沈渡回到拾遗斋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拾遗斋是他的古董店,在城西的一条老街上。店面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店,楼上住人。卖的都是些老物件,真假参半,全凭眼力。
当然,这只是表面。
实际上,拾遗斋是守录人的据点。明面上做古董生意,暗地里处理各种邪祟事件。
沈渡推开门,走进店里。
店里光线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亮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古董,玉器、瓷器、字画,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
沈渡径直走到柜台后面,坐了下来。
他拿出那本从张桂芬家里找到的书,放在柜台上,仔细端详。
书的外观、手感、甚至纸张的味道,都和他的《阴司录》一模一样。
但内容不一样。
他的《阴司录》,有很多卷,很多页,记载了无数的邪祟。
而这本,只有一页有字。
张桂芬那一页。
而且,还有一只眼睛。
沈渡伸出手,又一次翻开了书。
翻到张桂芬那一页。
角落里的那只眼睛,还在。
这一次,沈渡没有盯着它看。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指尖上划了一下。
一滴血,滴在了书页上。
血珠落在纸上,没有渗进去,而是…… 滚了一下。
像是滴在了玻璃上一样。
然后,血珠被那只眼睛吸收了。
是的,吸收了。
那只眼睛的瞳孔,微微扩大了一些,颜色,也变得更红了。
沈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东西…… 是活的?
他合上书,把它放进了一个木盒子里。
木盒子是用桃木做的,里面贴着黄符,专门用来封印邪物。
做完这一切,沈渡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诡异了。
一本和《阴司录》一模一样的书,出现在一个普通老太太的家里。
书上只有她的名字。
还有一只…… 会看人的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和张桂芬的死,有什么关系?
还有,录上的 "害人者:???"—— 为什么是问号?
《阴司录》无所不录,怎么会不知道害人者是谁?
除非……
那个害人的东西,不在录中。
也就是说 —— 它是录外之物。
录外之物。
沈渡的心里,咯噔一下。
守录人的祖训里有一句话:宁遇百鬼,不碰录外。
录上有名的邪祟,再凶再恶,至少有办法对付。
但录外之物……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它们有什么能力,更没有人知道怎么对付它们。
遇到录外之物,守录人的死亡率…… 是九成。
沈渡睁开眼睛。
他拿出自己的那本《阴司录》,翻到张桂芬那一页。
书页上的字,和昨天一样。
但沈渡注意到,"害人者" 那三个字后面的问号,好像…… 多了一个。
昨天是三个。
今天,是四个。
沈渡的手指,在问号上轻轻敲了敲。
问号在增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东西,在变得更强?
还是意味着,录正在慢慢解析它?
沈渡不知道。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
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模糊的光。
行人很少。
这条老街,晚上本来就没什么人。
沈渡看着窗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普通的老太太,为什么会和录外之物扯上关系?
那本奇怪的书,又是怎么到她手里的?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
"叮咚。"
门上的风铃响了。
有人进来了。
沈渡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白衬衫,黑西装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冷冰冰的。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在那里,像是来谈生意的。
但沈渡知道,她不是。
因为这个女人,没有影子。
店里的灯亮着,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脚下,却是空的。
"请问," 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沈渡先生在吗?"
"我就是。" 沈渡说,"你是?"
女人走进店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证件,放在柜台上。
证件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两个字 —— 地府。
"在下苏晚,地府判官司主簿。" 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奉判官大人之命,前来调查阳间魂魄失踪一案。"
沈渡挑了挑眉。
地府的人?
他拿起那个证件,翻来覆去看了看。证件是用某种黑色的玉做的,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确实是地府的制式。
"魂魄失踪?" 沈渡放下证件,"什么意思?"
"近三个月来,阳间死者的魂魄,有大量没有按时到地府报到。" 苏晚说,"按照地府的统计,仅这一片区域,就有三十七个魂魄失踪。判官大人怀疑,有人在截杀魂魄。"
沈渡的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三十七个魂魄。
这可不是小数目。
"张桂芬的魂魄,也没到地府?" 他问。
"是。" 苏晚点了点头,"我就是为这个来的。张桂芬的魂魄,在地府的生死簿上,已经消失了。"
"消失了?" 沈渡皱眉,"不是说散了吗?"
"散了的魂魄,生死簿上会有记录。" 苏晚说,"但张桂芬的名字,是直接从生死簿上消失的,就好像…… 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沈渡沉默了。
名字直接消失。
这和《阴司录》上的问号,是不是一回事?
生死簿和《阴司录》,两本记载天地万物的书,同时出现了异常。
这绝对不是巧合。
"你有什么线索吗?" 苏晚问。
沈渡想了想,把那本从张桂芬家里找到的书,从木盒子里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
"你看看这个。"
苏晚拿起书,翻开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是……"
"在死者家里发现的。" 沈渡说,"和我的《阴司录》一模一样,但只有一页有字。"
苏晚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她忽然说。
"什么不对?"
"这不是阴司录。" 苏晚指着书页上的那个眼睛图案,"这是…… 魔书。"
"魔书?"
"对。" 苏晚的脸色很凝重,"魔界的东西。用活人的精血和魂魄写成的书,每一页,就是一条命。"
沈渡的心里一沉。
每一页,就是一条命。
那这本书,现在只有一页有字 ——
也就是说,张桂芬是第一个。
那以后,还会有多少页?
"三十七个魂魄失踪," 沈渡缓缓说,"是不是都和这种魔书有关?"
"不确定。" 苏晚摇了摇头,"但很有可能。判官大人说,这次的魂魄失踪,和魔界有关。"
她合上书,看着沈渡。
"沈先生," 她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沈渡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柜台上的那本魔书,沉默了很久。
录外之物。
魔界。
魔书。
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好。" 他终于开口了,"我帮你。"
苏晚点了点头。
"谢谢。"
"不过," 沈渡看着她,"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地府为什么会派你来?" 沈渡问,"魂魄失踪这么大的事,只派一个主簿来?"
苏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因为…… 地府能派出来的人,不多了。"
"什么意思?"
"地府也出事了。" 苏晚的声音很低,"生死簿出现了空白页。很多判官,因为试图查看空白页,都…… 疯了。"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生死簿也有空白页。
和《阴司录》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空白页上有什么?" 他问。
"不知道。" 苏晚摇了摇头,"没有人知道。因为看过的人,都疯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我父亲," 她继续说,"就是其中之一。"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能理解她的感受。
因为他也看过《阴司录》的空白页。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一眼,差点让他崩溃。
空白页上不是什么都没有。
而是有太多东西。
多到人的大脑,根本无法处理。
多到看一眼,就会疯。
"所以," 苏晚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神坚定,"我必须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渡点了点头。
"好。" 他说,"我们合作。"
就在这时 ——
"哗啦 ——"
柜台上的《阴司录》,自己翻开了。
绿光,从书页里透了出来。
沈渡和苏晚同时低头看去。
书页上,正在浮现新的字迹。
红色的字,一个一个,从纸里渗出来。
李老三
男,四十三岁
城西乱葬岗
死因:???
害人者:???
这一次,连死因都是问号。
沈渡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又一个。
而且,比张桂芬的情况,更严重。
连死因都不知道。
"乱葬岗," 沈渡说,"走,去看看。"
"现在?" 苏晚愣了一下,"现在是晚上。"
"就是晚上去。" 沈渡拿起外套,"白天去,什么都看不到。"
乱葬岗在城西郊外,距离市区不远,但因为路不好走,平时很少有人来。
沈渡开着一辆旧桑塔纳,载着苏晚,七拐八绕地开到了地方。
车停在一片荒地边上。
下了车,眼前是一大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足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地上到处都是凸起的土包,有的还能看到半截墓碑,有的已经平了,只剩下荒草在风里摇晃。
夜风吹过,杂草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黑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腐烂的味道。
"就是这里。" 苏晚站在车边,环顾四周,眉头微皱,"好重的阴气。"
"乱葬岗嘛,阴气重很正常。" 沈渡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背包,"不过…… 确实有点太重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罗盘。
罗盘是铜制的,看起来很旧,指针在里面疯狂地转着,根本停不下来。
"磁场乱了。" 沈渡收起罗盘,"这里的阴气,不是正常的阴气。"
"是魔气。" 苏晚说。
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支笔。
那是一支黑色的笔,笔杆是用某种骨头做的,笔尖泛着寒光。笔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微微发光。
"断罪笔?" 沈渡看了一眼那支笔。
"你认得?" 苏晚有些意外。
"地府判官的信物嘛。" 沈渡笑了笑,"传说能判人生死,定鬼魂善恶。"
"判官大人借我的。" 苏晚握着笔,脸色凝重,"断罪笔有反应了…… 这里的魔气,很重。"
沈渡收敛了笑容。
"走,进去看看。"
两人朝着乱葬岗深处走去。
杂草齐腰高,走在里面,草叶划过裤腿,发出沙沙的声音。四周很黑,只有沈渡手里的手电筒,发出一道微弱的光。
光柱在黑暗里摇晃,照出周围奇形怪状的土包和墓碑,像是一个个站着的人。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苏晚忽然停住了脚步。
"等等。"
她蹲下身,拨开面前的杂草。
杂草下面,是一具尸体。
尸体是个男人,穿着破烂的衣服,看起来就是个流浪汉。他的死状和张桂芬很像 —— 皮肤苍白透明,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东西。
但又不一样。
张桂芬的脸是变年轻了。
而这个男人的脸 ——
是皱的。
不是老人的那种皱纹,而是…… 像是被什么东西,把脸上的肉都挤在了一起,皱成了一团。
他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眼睛,哪里是鼻子,哪里是嘴。
整张脸,就像一个被揉皱了的纸团。
苏晚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 这是什么?"
沈渡蹲下身,仔细看着尸体的脸。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李老三?" 他问。
"应该是。" 苏晚的声音有些发紧,"死了三天了,尸体却没有腐烂…… 不正常。"
沈渡伸出手,想要碰一下尸体的脸。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尸体的时候 ——
尸体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不,不是眼睛。
是脸上的皱纹里,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然后,那道缝里,传出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虫子在爬。
"…… 你…… 也…… 要…… 来…… 吗……"
沈渡猛地缩回手。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苏晚也站了起来,握紧了断罪笔,脸色发白。
"他…… 他还没死?"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是没死。" 沈渡的声音很沉,"是他身体里的东西,还活着。"
话音刚落,尸体的身体,开始动了。
不是正常的动。
是…… 膨胀。
尸体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撑。
衣服被撑得紧绷,然后,"嗤啦" 一声,裂开了。
裂开的肚子里,不是内脏。
是无数只手。
小小的,苍白的,婴儿的手。
密密麻麻,从肚子里伸出来,不停地挥舞着,抓挠着。
每一只手上,都有五根手指。
但每一根手指上,都长着一只眼睛。
苏晚 "哇" 的一声,转过头去,干呕了起来。
沈渡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认出了这个东西。
《阴司录》上有记载。
百手婴
生于乱葬岗,由无数夭折婴儿的怨气凝结而成。
害人之法:钻入死者体内,以尸身为巢,诱捕活人。
弱点:???
弱点是问号。
也就是说,录上也不知道怎么对付它。
又是录外之物?
不,不对。
录上有它的名字,有它的来历,有它的害人之法 —— 只是弱点不知道。
这说明,百手婴不是录外之物,但它的弱点,录上丢失了。
就像姜玄的记载被涂黑了一样。
《阴司录》的内容,在丢失。
沈渡的心里,越来越沉。
百手婴从尸体里爬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是一团肉,上面长着无数只小手,每只手上都有一只眼睛。无数只眼睛,同时盯着沈渡和苏晚。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不是一个声音。
是无数个婴儿的哭声,叠在一起。
尖锐,刺耳,直击灵魂。
苏晚捂住了耳朵,脸色惨白。
沈渡也觉得脑袋一阵眩晕。
他咬了咬牙,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桃木剑。
桃木剑上,贴着黄符。
"退后!" 他对苏晚说。
苏晚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沈渡握紧桃木剑,朝着百手婴冲了过去。
桃木剑上的黄符,发出了金色的光芒。
百手婴发出一声尖锐的哭叫,无数只小手,同时朝着沈渡抓了过来。
沈渡挥剑砍去。
桃木剑砍在小手上,发出 "嗤" 的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被砍中的小手,掉在了地上,扭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但更多的小手,涌了上来。
密密麻麻,像是潮水一样。
沈渡一边挥剑,一边后退。
没用。
太多了。
砍不完。
而且,桃木剑只能伤到它,杀不死它。
因为不知道它的弱点。
就在这时,苏晚冲了上来。
她举起断罪笔,笔尖朝天,口中念念有词。
断罪笔上的光芒,越来越亮。
"断罪!"
她一声大喝,笔尖指向百手婴。
一道白光,从笔尖射出,打在百手婴身上。
百手婴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身体猛地一缩,无数只小手,都缩了回去。
它的身体,变得小了一圈。
但很快,它又膨胀了起来。
比刚才更大了。
苏晚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没用……" 她喃喃地说,"断罪笔对它没用……"
"当然没用。" 沈渡说,"它不是鬼魂,也不是妖怪。它是…… 一团怨气。"
怨气。
没有实体,没有魂魄,只是一团纯粹的怨气。
断罪笔是判鬼魂的,对怨气当然没用。
桃木剑也只能伤到它,杀不死它。
因为怨气是杀不死的。
除非…… 找到它的根源。
沈渡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阴司录》上记载,百手婴生于乱葬岗,由无数夭折婴儿的怨气凝结而成。
也就是说,它的根源,是这些婴儿的尸骨。
只要找到尸骨,毁掉尸骨,百手婴自然就会消散。
但问题是 ——
乱葬岗这么大,哪里去找婴儿的尸骨?
百手婴又膨胀了一圈。
它的身体,已经有半人高了。无数只小手,在上面挥舞着,无数只眼睛,盯着沈渡和苏晚。
然后,它动了。
像是一团肉球,朝着两人滚了过来。
速度很快。
"走!" 沈渡一把拉住苏晚,转身就跑。
两人在乱葬岗里狂奔。
身后,百手婴紧追不舍。
婴儿的哭声,在身后回荡着,越来越近。
杂草划过脸,生疼。
但沈渡不敢停。
他知道,一旦被百手婴追上,就会被它钻进身体里。
然后,就会变成李老三那样。
变成它的巢。
跑了不知道多久,沈渡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是一个土坡。
土坡上,有一个用石头堆起来的台子。
台子的周围,插着几根黑色的旗子,旗子在风里猎猎作响。
而在台子的中央,画着一个巨大的图案。
一个倒立的五角星,中间是一只眼睛。
和魔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祭坛。
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里有一个祭坛。
百手婴,就是祭坛催生出来的?
"沈渡!"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追上来了!"
沈渡回过头。
百手婴已经到了近前。
它的身体,已经有一人高了。无数只小手,朝着两人抓了过来。
沈渡咬了咬牙。
"上祭坛!" 他拉着苏晚,朝着土坡上跑去。
两人冲上土坡,来到祭坛前。
百手婴也跟着冲了上来。
但它冲到祭坛边上,却停住了。
它不敢靠近祭坛。
无数只眼睛,盯着祭坛中央的那个眼睛图案,里面充满了…… 恐惧。
沈渡和苏晚站在祭坛上,喘着气。
"它不敢过来。" 苏晚惊讶地说,"为什么?"
"因为祭坛上的东西,比它更可怕。" 沈渡说。
他看着祭坛中央的那个眼睛图案。
图案是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的 —— 不,不是颜料,是血。
人血。
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血。
是很多人的血,混在一起。
沈渡蹲下身,仔细看着祭坛上的符文。
符文是魔界的文字,他认得不多,但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召唤阵。
召唤什么?
召唤那个眼睛的主人?
沈渡的心里,越来越沉。
张桂芬的死,李老三的死,百手婴,魔书,祭坛……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魔界。
有人在人间,用活人的精血和魂魄,召唤魔界的存在。
三十七个失踪的魂魄,恐怕都成了祭品。
"沈渡," 苏晚忽然说,"你看。"
她指着祭坛的中央。
那个眼睛图案的瞳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渡凑近了一些,仔细看去。
瞳孔里,是一片黑暗。
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
一点,一点。
慢慢地,慢慢地。
沈渡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有一种预感 ——
那东西出来的那一刻,就是他们的死期。
"快,毁了祭坛!" 他说。
"怎么毁?" 苏晚问。
沈渡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球。
"用这个。"
那是渡厄司特制的炸药,专门用来对付邪门玩意儿。
他拉掉引信,放在了祭坛中央。
"走!"
两人转身,从土坡的另一边跑了下去。
跑出去几百米,沈渡按下了手里的遥控器。
"轰 ——!"
一声巨响。
祭坛的方向,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冲击波席卷而来,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大地都在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烟尘才渐渐散去。
沈渡回过头,看去。
祭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坑。
百手婴也不见了。
应该是随着祭坛一起,被毁掉了。
沈渡松了一口气。
"搞定了。"
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一个祭坛。
毁掉了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暗处。
而且……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沉沉的天空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只眼睛,和祭坛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它正静静地,悬浮在天空中。
静静地,看着他们。
苏晚也看到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 那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颤抖。
沈渡没有回答。
他的手,攥得很紧。
他想起了魔书上的那只眼睛。
想起了祭坛上的那只眼睛。
想起了现在,天上的这只眼睛。
它们都是一样的。
那只眼睛,在天上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闭上了。
天空,恢复了黑暗。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沈渡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东西,看到他们了。
它注意到他们了。
这才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