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狠狠一拖,刺啦一声刺耳的响。
他指着陈文,手抖得厉害,满脸暴怒。
“混账东西!你娘当年生你九死一生!你从小到大吃陈家的米、穿陈家的布长大!现在敢跟长辈顶嘴?”
“你爷爷拿你银子是族里规矩!给伟儿买修行资源是理所应当!你一个连元食境都破不了的经商废物,也敢在这儿乱嚷嚷?”
说完,他抓起桌上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瓷片崩得到处都是,茶水泼湿一地。
“给我跪下!”
陈文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屏风后面的王氏慌慌张张冲出来,一把死死攥住陈文的手腕,指甲直接掐进肉里。
她吓得浑身发抖,哭着哀求。
“文儿,别犟了!赶紧跟你爷爷认错,娘替你求情……”
没等她说完,二婶轻笑一声,直接开口打断。
“四弟妹,你还替他求情?你四房在族里什么地位,你心里不清楚吗?”
王氏身子猛地一哆嗦,抓着陈文的手攥得更紧了。她不敢抬头看主位的老爷子,只能贴着陈文耳朵,压着哭腔拼命劝。
“咱们四房在族里最垫底,你爷爷一句话就能把咱们一家赶出去。你弟弟妹妹还小,离开宗族,咱们一家人根本活不了!”
一旁的三叔伸手敲了敲桌面,语气又冷又刻薄。
“本来就是个废人,一辈子破不了修行境。银子放你手里纯属糟蹋,给伟儿用,才叫物尽其用。”
大伯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补刀,听着温和,实则步步拿捏。
“听话认个错,明天照样去看铺子。银子的事不急,别耽误了家里的账目。”
这话听着是缓和,其实就是笃定陈文跑不掉,早晚得乖乖把钱交出来。
陈伟坐在后面,慢悠悠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假惺惺露出温和笑意。
“文弟辛苦了,你放心。将来我在宗门站稳脚跟,肯定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画大饼谁都会,真金白银的血汗,他白拿得心安理得。
王氏越抓越紧,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恐惧。
“文儿你听话!三叔家的柱子,就因为顶了长辈一句嘴,被罚跪祠堂三天三夜,出来双腿直接废了,一个月站不起来!娘真的不能看着你落得那个下场……”
话说到最后,她哭得根本说不完整。
主位上的老爷子全程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干冷无情,直接下死命令。
主位上的老爷子终于掀开眼皮,干冷的声音重重砸在大堂里。
“账上那两百两,交出来。”
他说这话轻飘飘的,跟随口吩咐下人添茶没两样。好像这两百两银子本来就是陈家公产,只是暂时放在陈文手里寄存,晚拿几个月而已。
陈文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老爷子眉头瞬间狠狠皱起:“我说的话,你没听见?”
陈文脊背挺得笔直,嗓子紧绷,字字清清楚楚:“不给。”
整个厅堂瞬间死寂。
大伯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二婶脸上客套的笑意彻底僵住,三叔敲桌子的手指猛地停住。
就连一直慢悠悠转着玉扳指的陈伟,动作也骤然停下。
这小子这么勇的吗?老爷子可是家里的掌舵人,平时谁敢违抗?
老爷子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沉得吓人,带着一辈子掌权的压迫感:“再说一遍。”
“说一百遍也是不给。”
陈文直视着他,半点不退让。
“银子是我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账册是我亲手一笔笔记的,快要倒闭的铺子,是我一点点盘活的。”
“三个月前,铺子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你们全都坐在这儿喝茶闲聊,没有一个人肯掏一分钱帮忙。现在生意做红火了,一个个伸手比谁都快。”
“放肆!”
陈正和怒喝一声,抬脚就要冲上来动手。
老爷子随手抬了抬手,陈正和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怒骂咽回去,局促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老爷子静静盯着陈文看了好几秒,缓缓点头,“不交是吧?简单。”
他往后靠在太师椅上,语气冷漠至极。
“你现在就滚出陈家。铺子不用你管了,所有族里的东西,跟你再没半点关系。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陈家人。”
王氏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爷爷!”
陈伟适时开口,看着像是着急劝和,眼底却藏着一丝藏不住的轻松。
“文弟就是一时冲动,您千万别当真——”
“闭嘴。”
老爷子冷冷扫了他一眼,陈伟立马闭声低头。
他这张假意求情的脸,光滑得跟手上的玉扳指一样,可那点暗自窃喜的心思,满屋子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没人戳破。
陈文看着主位上的老爷子,忽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爷爷。”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整个大堂。
“就算你把我踢出族谱,这银子,我依旧不交。”
满堂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踢出族谱,那可是大罪!
老爷子五指猛地攥紧扶手,他执掌陈家几十年,说一不二,从来没有哪个后辈敢这么公然顶撞他。
“好!好得很!”
老爷子豁然起身,宽大袖摆狠狠一甩,声音陡然拔高。
“今晚就修订族谱,彻底抹去陈文的名字!他日你若是横死在外,陈家任何人,不准收尸,族中,再无你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