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大伯猛地站起身，满脸是压不住的焦灼与慌色。
“父亲不可！万万不可！”
“陈文绝对不能走！这间铺面流水占了族里整整九成进项！全靠他一手撑着！”
他嘴上劝拦，眼底藏的全是真切的恐慌，陈文真走了，全家断财路，伟儿的修行银钱、族里大小开销，全盘瘫痪。
三叔瞬间坐直身子，语气从未有过的凝重，句句戳在要害。
“大哥说得不假！陈文是真本事，不是靠族里抬举！铺子刚稳定，他一旦离族，客源、货路必定跟着断，咱们根本接不住！”
二婶立刻收了所有看热闹的心思，满脸急迫，不复刚才看好戏的模样！
“老爷子，真不能除名啊！孩子再气，也是给家里挣大钱的！教训一顿罚一罚就行，把人赶跑了，咱们以后靠谁？”
她是真慌了，以前过得是什么日子？
全家拴紧裤腰带，得来的钱财都供给老爷子修行，吃饱穿暖都没有！
自从陈文接手了铺面，堪称日进斗金，这日子才算是有滋有味，家里的几个孩子才能吃饱饭！
就连一贯懦弱麻木的陈正和，此刻也硬着头皮张嘴，满眼无措：“父亲……文儿他……确实能挣钱……不能赶……”
满堂所有人，心态空前一致。
气他顶撞、恨他不听话、想抢他银子，但没人想让他走。
谁都知道：放走陈文，等于亲手砸了陈家唯一的聚宝盆。
老爷子转头，冷冽目光狠狠扫过全场。
喧闹大堂，瞬间死寂。
众人被他威压压得低头，心里却个个不服、个个着急。
“慌什么。”
老爷子语气干冷强硬，带着强行压下全场质疑的霸道笃定。
“陈文能开荒拓业，是他能吃苦。如今招牌打响、客源稳住、渠道铺好，剩下不过记账收银。”
“现成摊子摆在这，随便找人就能守，换谁都一样挣钱！”
他一辈子修武居高，看不起商贾手艺，绝不承认：一个凡骨晚辈的经商本事，是全族人都替代不了的能耐。
满堂族人彼此对视，眼底的慌张压下去，心里却全都没底。
他们不敢违逆老爷子，只能被迫接受这套说辞，可心里清清楚楚，没人能替代陈文。
老爷子无视全场暗流，强硬抬下巴，看向陈正年：
“正年，上前，取他二百两。”
陈正年迟疑极久，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伸手看向陈文。
陈文静静看着他，不躲不闪，实际是没有办法，老爷子是元食境的高手，自己根本抵抗不了！
陈正年探手入怀，熟稔抽走那本潮皱的账册、沉甸甸的银票。
陈文任由心血被夺，目光稳稳落在老爷子脸上，面无表情。
老爷子接过银票，看都不看，随手塞袖中，淡漠吐字：
“滚吧。”
轻飘飘两个字，像赶杂物。
可满堂所有人听着，心头全都一紧。
他们要的是拿捏他、压榨他、驯服他，从来不是赶走他。
地上，王氏浑身发抖，这个大儿子，一向挺好乖巧，如今却被赶走！
雨下得密。陈文推开陈家侧门，门轴吱呀一声闷响。
他没回头，一脚踏进黑雨里。
冷雨浇在脸上，冲散正厅里的闷浊气。走到巷口，余光往后扫了一眼，空空荡荡，没人追出来，连假意挽留的脚步声都没有。
穿过三条长巷，绕过两座石拱桥。街上没半个人影，天地只剩雨声和他踩湿石板的啪嗒声。
走到祠堂背后的窄巷，他停步，侧耳听三息。
无贴身尾随，他这才放下心来！
陈文继续走，一路往西，到了城西废弃老磨坊。
屋顶塌了大半，断梁横斜，石磨落满青苔，雨水从破口处连绵往下砸。
他踩着碎瓦走到最里侧。这个角落他三个月前就踩过。
背风干燥，青砖底下垫了一层干石灰防潮防虫。
挪开三块松动青砖，底下油布包完好无损。掀开，五张银票平整躺着。一张一百两，整整五百两。
揣进里衣，按实。油布折好，青砖复位，恢复原样。
蹲在雨漏下，陈文嘴角终于松了一点。
从接手铺面那天起，他就在埋退路。
前世他太懂账目上的明暗空间。
明面账本干干净净挑不出错，暗地里货物折损、赊账尾账、隐性利润，全被他一点点攒下来。
老爷子今晚抢走的一千二百两，是明面上人人眼红的血汗。可真正的后手属于他自己的，是怀里这五百两。
没人知道。谁也抢不走。
他可不是老实人！
陈家上下至今觉得是陈文沾了宗族的光，只有他自己清楚。
那间起死回生的铺子，全是他一个人熬出来的。
陈家根本就没有人懂经商，三个月前接手时积灰寸厚、亏空两百余两、伙计跑光。
是他经过努力，把铺子做起来，有了惊人的利润。
老爷子轻飘飘一句"随便换个人都能守"，把他近百个日夜的血汗一笔勾销。
外人只看铺面红火，不懂里面门道。
陈文冷笑，大伯接手？撑不了几天。
他这一走，铺面那口气就散了，用不了半个月，铺子生意就会一落千丈。
陈文深吸一口雨夜冷风，大半年的憋屈散尽。
脑子里忽然嗡一声，清明透亮。
穿越以来他没有系统，但却有自己的金手指，就是脑子里的似乎是一根玄的东西，轻轻一拨动，整个人立即进入不一样的状态。
雨滴坠落快慢、落地声响、远处犬吠、空气里的潮气青苔味，分得清清楚楚。
瞬间，记忆力暴涨。半年来所有事、看过的所有东西，全部清清楚楚浮在脑子里，一字不差。
理解力也跟着上来，以前想不明白的道理现在一转就透。
他站起来往外跑，身体反应比平时快出一大截，脚底自动避开湿滑处，两步就窜出老远。
陈文收住脚，嘴角微翘。
这是他的底气，只要开启就能有天大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