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再次弯下腰,用指尖在变异骨骼上敲了敲,只听到一种金石般特有的脆响。
“既没有氰化物中毒的尸僵特征,也不符合基因突变的病理表现。”她直起身面对我,身高虽比我矮半头,气场却丝毫不弱。
“你,有重大嫌疑!”
“基因突变能让指甲三秒暴涨三寸?”
我把枣木杠往地上一杵,故意指着骨骼的断面给她看,硬邦邦地回道:“王法医,你信奉的科学,解释不了所有东西。”
“科学只信奉证据。”王芳冷着脸说罢,从勘查箱里取出取样瓶,刮了少许骨末装了进去。接着她又拿出一把特种钢制成的游标卡尺,像钳子一样卡住骨骼的断截面,眯着眼辨认了半天才报出数值:“直径四点三厘米,骨密度远超常人。断面呈锯齿状,不像是钝器击打形成,反倒像是……被更坚硬的骨节从内部顶破的。”
报数时,她的左手腕不经意颤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腕上那根旧发绳,还留有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尸毒味。
我眼神一凝,催动帝骨灵视扫过她的手腕。只见她的舟状骨上有道陈旧的骨裂痕,还缠着一层淡淡的死气——这是三年前她查办碎尸案时,天天泡在解剖室落下的毛病。
此刻我脑海中很自然地跳出一连串信息。难道是我重生后的新技能?我暗自怀疑。
“王法医,左手腕阴雨天疼吧?”我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三年前你查碎尸案,在解剖室泡了七天七夜,落下的病根,连你导师都不知道吧!”
王芳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攥住自己的左手腕,指节一点点泛白:“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个。”我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你来这里根本不是出警,是在偷偷查那二十个失踪的女工,对不对?你腕上那发绳,是张雅失踪前送给你的,对吧?”
这话一出,雨夜仿佛凝固了。王芳的呼吸陡然一滞,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左手腕,指节泛白。那根发绳看起来很旧了,黑色的橡皮筋已经褪色发灰,上面还串着一颗小小的、磨得失去光泽的塑料星星。我记得前世曾听人说起,那是张雅生前最喜欢的饰品,她总说星星掉进土里也会发光。
此刻,这颗小星星正安静地躺在这堆变异骸骨的阴影里,随着王芳颤抖的手,微弱地反射着巷口残存的光。
“你……你究竟是谁?”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音,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问,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求证。
她的呼吸陡然重了几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我指了指地上的骨骼,“重要的是,你把这骨头带回警局,定性成畸形人谋杀,这辈子都查不到女工的真相。常规刑侦,破不了这种‘骨头里的案子’。”
王芳沉默了。雨声混着屋里老挂钟的滴答声,在她耳边绕了好几圈。她咬了咬下唇,终于松开了捂着手腕的手:“你想怎么合作?”
“你帮我处理骸骨,抹了今晚的痕迹。我帮你找到二十个女工的下落,还有张雅。”我吐出这两个字,语气笃定,“咱俩做个交易。”
王芳脸色一变,眯起眼:“要是你骗我呢?”
“你刚才取的骨末,就是最好的质押。”我指了指她的取样瓶,标签上已经写了“W-95-009”的编号,“变异骨会散发出特殊骨息,幕后养骨头的人能闻着。你用铅箔裹三层,能隔绝信号,也能留着当证据——我跑不了。”
王芳盯了我半分钟,终于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明天早上九点,纺织厂找我。那地方,最近怪事不断。”
名片正面印着“省厅法医科 王芳”,背面用钢笔写了行小字:水塔下有活物,近期三次异响报警,李秀兰。
我捏着名片,指尖蹭过那行字,帝骨在胸腔微微发烫。前世我就是死在那座水塔底下。
“对了。”王芳转身要走,又回头瞥了眼地上的骨骼,“你刚才说‘骨头里的案子’——你见过类似的骨头?”
“见过。”我笑了笑,没说更多,“明天你就知道了。”
王芳临上车前,最后回头望了我一眼。眼底裹着几分探究,瞳孔深处悬着一点微弱的期许,像是竭力要攥住一缕稍纵即逝的微光。
坐进车里,她指尖摩挲着手腕那根旧发绳,声音低得近乎自语:“小雅,三年了。我一定要找到你,不惜一切代价。”
普桑的车灯划破雨幕,很快就消失在巷尾。
我转身回屋,把变异骨骼拖到后院铁桶里,浇上火油点燃。火焰窜起来的瞬间,我眼尖地看见,那截脊椎骨第三节居然在火里泛着红玉似的光,像只睁开的血眼。
骨灵。
《江南异骨录》里提过,高阶变异骨的骨骼当中会孕育出骨灵,凡人吞下它就能滋养自身本源。前世我没见到,今世绝不能浪费。
我快步走进厨房抓了一把粗盐搓干净手,深吸一口气,直接伸手探进火里,攥住那截滚烫的脊椎骨。火焰舔舐着我的皮肉,发出滋滋的焦糊味,钻心的剧痛瞬间顺着指尖窜上手臂,但我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它从烈焰里拽了出来。
骨身上的红芒一缩,紧跟着爆发出更加刺眼的血光。剧痛直冲天灵盖,我没有半分犹豫,把这截还带着火苗的脊椎骨吞进了口中。
“咔嚓!”
牙齿刺入,预想中骨头碎裂的脆响并未传来。那触感,分明是咬碎了一块凝结的血痂,满嘴的铁锈味混着硫磺的刺鼻腥气,在舌尖炸开。
第二口艰难地咽下,喉咙像是被一把滚烫的玻璃渣狠狠刮过,剧痛逼得我眼前发黑。
“咕咚!”
骨灵落进胃里,就像一颗炸弹在体内轰然引爆。狂暴的能量炸开,血管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疯狂窜动。
我闷哼一声,视野开始扭曲。火光里我仿佛看见一头金钱豹的虚影在屋内一闪而过,紧跟着又浮现出水塔底下那堆积如山的白骨,每一根骨头都在向下滴血。
排异反应像潮水般凶猛袭来,我咳出一口粘稠的黑血。那血滴落在地上,竟还冒着丝丝寒气,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骨纹,又很快隐没下去。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吐掉嘴里残留的血沫,攥了攥拳,指节爆出一声脆响,能感觉到力量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
裤兜里的摩托罗拉BP机突然响了,短讯是数字加汉字:
水塔,李秀兰,009。——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