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盖掀开的那刻,褚云黛就知道麻烦来了。继母王氏站在灵堂正中,一身素白孝服,哭得梨花带雨,可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一丝泪光都没有。她手里攥着帕子,指尖捏得发白:“三丫头既然醒了,那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你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满堂宾客鸦雀无声。褚云黛撑着棺材沿站起来,腿有点软,原主这副身子亏空得厉害。她扫了一圈,柳如烟站在人群后头,端着茶盏,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关切。可褚云黛闻得出来,那股茉莉混麝香的味道,跟棺材里残留的气味一模一样。“我要是真死了,”褚云黛开口,嗓子干得冒火,“现在跟你们说话的,就是鬼了。”
王氏脸色一僵。旁边一个穿青袍的老头捋着胡子站出来:“既然人醒了,那先前报的暴毙就不作数,不过,将军府的三小姐死在自家院子里,总得有个说法。依老朽看,不如请大理寺的人来验一验,也好堵住外头的闲话。”
褚云黛认得他,原主记忆里有这号人,将军府族老,姓赵,最爱管闲事,
“验,”褚云黛说,“现在就验。”
王氏手里的帕子差点掉地上:“你一个姑娘家,验什么验?”
“赵老说得对,我死在自家院子里,得有个说法。”褚云黛盯着王氏的眼睛。“总不能我白死一回,”
赵老点头,吩咐人去请大理寺。褚云黛靠在棺材边,手指不动声色地摸过心口那个针孔。针眼很小。藏在衣襟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她是法医,她太清楚这种伤了。银针入心,毒随血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原主死得冤。不到半个时辰,大理寺的人就到了,有点怪。走在最前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身墨色官服,面容清俊,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他身后跟着个背药箱的老头,满身酒气,走路摇摇晃晃,
“下官沈慎之,大理寺少卿。”男人拱了拱手,“听说将军府三小姐死而复生,特来瞧瞧。”
褚云黛没说话,沈慎之,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出现过。跟裴烬是死对头,但两人都在查同一桩案子。说实话,沈慎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棺材:“尸体呢?”
“我就是尸体,”褚云黛说。沈慎之挑了挑眉:“有意思。”
那个满身酒气的老头已经凑到棺材边了,伸手扒拉了一下棺材里的被褥,又凑近闻了闻,回头看了褚云黛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丫头,”老头开口,嗓子沙哑得像砂纸,“你躺过这棺材?”
“躺过。”
“闻见什么味没有?”
褚云黛愣了一下。她确实闻见了,一股苦杏仁味,混在茉莉花香底下,很淡,但骗不过她的鼻子,
“苦杏仁,”她说。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我叫唐不破,京城仵作,丫头,你有点意思,”
王氏的脸已经白了:“唐仵作,您这话什么意思?”
唐不破没理她,转身对沈慎之说:“棺材里有毒,苦杏仁味,是砒霜混了乌头。这丫头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毒死的,”
满堂哗然。褚云黛看着王氏的表情从白转青,又看着柳如烟手里的茶盏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不对劲。柳如烟放下茶盏,走过来扶住王氏:“母亲,您别急,这事一定有误会。”
她说话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褚云黛注意到,柳如烟的手在发抖,
沈慎之走到褚云黛面前:“三小姐,借一步说话。”
褚云黛跟着他走到偏厅,后背直冒凉气,唐不破也跟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你说你躺过棺材,”沈慎之靠在窗边,手指敲着窗台,“那你应该知道,毒是下在什么地方的,”
褚云黛没打算瞒。她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个针孔:“银针入心,毒随血走,凶手用的是针灸手法,一针毙命。”
沈慎之的目光在她心口停了一瞬,移开了:“你懂医术?”
“懂一点。”
唐不破凑过来,眯着眼看了看那个针孔,又伸手按了按周围的皮肤,脸色变了:“这针法,不是一般人能用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回事,入针三分,避开心包,直刺心室,没个十年功底,下不了这一针。”
“你的意思是,”沈慎之的声音冷下来,“凶手是个大夫?”
唐不破没接话,只是看着褚云黛:“丫头,你刚才说你懂一点。那你应该知道,这种针法,京城里能用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褚云黛心里一沉。她想起白芷的话,那个从原主房里出来的人,手腕上有颗黑痣,她闭上眼,那个画面又涌上来,按在她脸上的手,指腹粗糙,带着药味。手腕上,确实有颗黑痣,
“我能验尸吗?”她问。沈慎之挑眉:“验谁的尸?”
“我的。”褚云黛说,“棺材里的被褥还在,上面应该沾了凶手的指纹。”
唐不破的眼睛亮了:“丫头,你连指纹都懂?”
褚云黛没解释。她走到棺材边,伸手去摸被褥。指尖触到布料的那一刻,眼前猛地一黑。画面炸开。她看见一只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手腕内侧有颗黑痣。那只手捏着一根银针,银针泛着冷光,慢慢靠近她的心口。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她听见一个声音,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后是一阵剧痛,像有火在胸口烧。褚云黛猛地抽回手。踉跄后退,撞在棺材沿上。鼻子里一股热流涌出来,她伸手一抹,满手是血,
“丫头!”唐不破冲过来扶住她,“你没事吧?”
褚云黛抹掉鼻血。这么跟你说吧,盯着棺材里的被褥。那个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那只手,那颗黑痣,那个声音,可最让她心惊的不是这些。是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粗糙,带着药味。那是男人的手。还,那根银针入针的角度,是从上往下,斜刺入心,凶手站在她面前,俯身下手。她猛地想起一件事,原主死的时候,是躺在床上的。
可棺材里的被褥,是新的。有人在她死后,换过被褥。为什么?“沈大人,”褚云黛开口,嗓子发紧,“我死的时候,床上的被褥去哪儿了?”
沈慎之的眼神变了:“你什么意思?”
“棺材里的被褥是新的。”褚云黛说,“有人换过。我死时躺的那床被子,不见了,”
唐不破一拍大腿:“他娘的,这是毁证!”
沈慎之没说话。但手指敲窗台的速度快了,褚云黛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跟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凶手杀了人,换了被褥,却没想到她会活过来,
可那个声音。那个声音说。别怪我,不瞒你说,要怪就怪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看见了什么?大气不敢出。褚云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那个画面的触感,粗糙的指腹,冰凉的银针,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原主死前三天,曾经去过后院的废井。她记得那个画面,因为原主的记忆里,那口井被一块青石板盖着,上面落满了灰,
可那天,青石板是挪开的,总觉得哪里不对,井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