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黛没答话，她盯着棺材里那床新被褥，指尖还在发麻。刚才的画面太短了。七秒，只够看见一只手和一根针。她需要更多。“我再碰一次。”
沈慎之皱眉：“你鼻子还在流血。”
“死不了。”
褚云黛说着，把手按在被褥上。闭上眼。冷。刺骨的冷，像把手伸进冰水里，怪怪的，她咬着牙，等着画面来，
来了，
这一次比上次清晰。她看见那根银针，从心口刺入的瞬间，针尖带着一点暗红。然后画面转动，她看见了房间的横梁，看见了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花。兰花盆底有块缺口，像是被人碰掉过，心里发毛。针尖拔出来。她的血涌出来，洇湿了里衣，
那个声音又响了：“别怪我，要怪就怪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她听见脚步声。那个男人转身要走，她拼命想看清他的脸，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怪怪的。她只看见他的背影，说实话，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根黑色腰带。腰带上挂着一块玉牌，青色的，像是某种兽形，
画面断了，褚云黛猛地睁开眼，鼻血又涌出来。讲真，白芷吓得尖叫一声，拿帕子捂住她的鼻子：“小姐！别碰了，求你别碰了！”
褚云黛推开白芷的手。她看着沈慎之，嗓子发紧：“我看清了。凶手穿灰蓝色袍子，腰上挂着一块青色玉牌，兽形的。”
沈慎之的眼神变了：“兽形玉牌？什么兽？”
“看不清，但很旧，像是常年贴身带的。”
唐不破放下酒葫芦：“灰蓝色袍子。青玉牌。京城里能穿这种衣裳的，不是普通大夫，”
沈慎之沉声道：“御医。”
褚云黛一愣：“御医？”
“御医的袍子是灰蓝色的，宫里统一裁制。腰牌是出入宫门的凭证，青色兽形，只有正五品以上的御医才有，”
褚云黛心里咯噔一下，御医，总觉得哪里不对。原主一个被休弃的将军府弃妃，怎么会惹上御医？“沈大人，”她开口，“御医能随便出宫给人看病吗？”
沈慎之摇头：“不能，除非有宫中贵人传召，或者有太医署的批文，心里发毛。”
“那给将军府的人看病呢？”
沈慎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白芷在旁边小声说：“小姐，咱们府上确实有大夫来看过病，上个月夫人身子不适，请的是回春堂的刘大夫，”
“回春堂？”
“嗯，就是街口那家药铺。腿一软。刘大夫隔三差五就来府上给夫人把脉，”
褚云黛心里一动，回春堂。她转头看唐不破：“唐叔，回春堂的刘大夫，你认识吗？”
唐不破嗤了一声：“刘永昌？这不，那老小子就是个庸医，连脉都把不准，他能当上将军府的坐堂大夫。全靠一张嘴皮子。”
“他穿什么衣裳？”
“还能穿什么，灰布袍子呗，他一个民间大夫，还能穿御医的袍子？”
褚云黛没说话。她想起刚才画面里那个背影，灰蓝色的袍子，做工精细，腰间的玉牌泛着温润的光，那绝对不是民间大夫能有的东西，
沈慎之开口：“你怀疑刘永昌？”
“我不确定，”褚云黛说，“但我确定凶手不是普通人。那根银针入针的角度，从心口斜刺而入，避开肋骨，直入心室，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底，做不到，”
唐不破眯起眼：“你懂这个？”
褚云黛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一个将军府弃妃，不该懂这些。她赶紧找补：“我小时候见过我娘给人扎针，”
唐不破没追问，但他看她的眼神，明显多了点什么，怪怪的。沈慎之倒是没在意这个，他盯着棺材里的被褥：“你说你死的时候，床上的被褥被换了，那原来的被褥呢？”
“不知道。”
“谁知道？”
褚云黛想了想：“白芷。”
白芷吓得一哆嗦：“小姐，我不知道啊。那天您昏过去之后，是夫人让人把您抬进棺材的，我连您的屋都没能进去，”
“夫人？哪个夫人？”
“就是，柳夫人，”
柳如烟。褚云黛想起那张端庄的脸，想起她身上那股茉莉混麝香的味道，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头皮一阵发麻，
沈慎之问：“柳如烟现在在哪？”
“应该在正厅。刚才闹了那么一出，她肯定得在那守着。”
沈慎之冷笑一声：“那正好，我去会会她。我跟你说，”
他说完就往外走。唐不破跟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褚云黛：“丫头，你那个通灵的本事，别让太多人知道。京城这地方，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的人，活不长。”
褚云黛点头，她当然知道，白芷扶着她往外走，路过回廊时，褚云黛突然停下来，她看见廊柱后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那人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袍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追了两步，那人已经不见了，“小姐？”白芷紧张地攥住她的袖子，“怎么了？”
褚云黛盯着空荡荡的回廊。心跳得厉害，灰蓝色袍子。她刚才看见的，是不是那个人？她压低声音：“白芷，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灰蓝色衣裳的人？”
白芷摇头：“没有啊，回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褚云黛心里发沉。是她看错了？还是那个人真的来过？她正要转身，脚下一顿。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小块青色的东西。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块玉牌。脑子嗡的一声。青色的，兽形的，上面沾着一点新鲜的泥，
褚云黛的手开始发抖，她把玉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太医署。白芷凑过来看了一眼，吸了口冷气：“小姐，这，这不是”
“嘘，”
褚云黛把玉牌攥在手心里，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起那个画面。那个背影，腰间挂着的玉牌，和手里这块，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回廊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人刚来过，而且那个人，还留了东西给她。为什么？是故意掉的，还是匆忙中落下的？我跟你说，她攥紧玉牌，指尖冰凉，不管哪种可能，都说明一件事。凶手知道她活过来了，还，凶手就在这座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