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咱非得半夜去药房吗?白天去不行吗?”
“白天人多眼杂。”
白芷还想说什么,被褚云黛一个眼神堵回去了。她这主子死过一次之后,眼神比以前吓人多了,冷冰冰的,跟刀片子似的,
药房在府邸最西边,挨着柴房,平时没人去。褚云黛白天从宋嬷嬷嘴里套过话,说药房以前是给府里女眷看诊用的,后来府里请了专职大夫,这地方就荒了,钥匙一直挂在厨房管事那儿,总觉得哪里不对,
宋嬷嬷收了她一支银簪子,才肯说这些。“小姐,门锁着,”白芷小声说。褚云黛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铜丝。这是她白天从唐不破那儿顺的,那老头儿喝多了,腰间的钥匙串掉地上她顺手捡了一根,铜丝捅进锁孔,她侧耳听着锁芯里的动静,手上慢慢转。咔嗒,锁开了。白芷瞪大眼睛:“小姐你还会开锁?”
“小时候跟人学过,”褚云黛推开门,一股霉味直接冲过来。药房里的药材早就清空了,只剩几个空柜子靠墙立着,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但灰尘上有脚印。新的,不止一个人的。褚云黛蹲下来看,脚印一大一小,大的那个鞋底有花纹,是男人的靴子,小的那个尖头绣花,是府里女眷穿的。两个脚印从后门进来,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停了一会儿,又原路退出去,
“小姐,这儿有个暗格!”
白芷蹲在柜子前,手指抠着柜门内侧一道缝。褚云黛走过去,顺着那道缝用力一掰,木板弹开,里面掉出一个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银针,还有一个小瓷瓶,褚云黛拔开瓶塞,凑近一闻,一股苦杏仁味冲进鼻腔。她脸色变了,这是乌头汁,跟她棺材里验出来的毒一模一样。“有人在这儿配过毒,”
白芷脸都白了:“那,那这脚印是谁的?”
褚云黛没答话。你听我说,她盯着那几根银针,针尖泛着暗红色,像干涸的血。她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触到针身,眼前猛地一黑。画面劈头盖脸砸过来。烛火晃动,一只手捏着银针,针尖在火上烤过,然后慢慢刺入一截白皙的脖颈,有点不对,后背直冒凉气。那手很稳,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人。
手的主人穿着一件深色衣裳,袖口绣着暗纹,看不清脸。“她醒了,”一个女声从旁边传来,尖细,带着几分慌张。“醒了就再杀一次,”男声低沉,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可她已经死过一回了,万一被人看出来”
“死人不会说话,你怕什么?”
女声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那玉牌呢?你落在她手里了?”
男声顿住。然后他说了一句让褚云黛浑身发冷的话:“玉牌是故意留的。让她以为凶手是太医署的人,查去,”
“那她要是查到你头上呢?”
“她查不到,因为她活不过今晚。”
画面断了。褚云黛猛地回过神,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白芷赶紧扶住她,惊叫:“小姐!眼珠子一缩。你流鼻血了!”
褚云黛抬手一抹,满手鲜红。说白了,她顾不上擦,脑子里嗡嗡作响,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她听过,在哪儿听过?她使劲想,太阳穴突突地跳。脚步声,
从门外传来的。不止一个人,而且走得很急。褚云黛一把抓起布包塞进怀里,拉着白芷就往后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月光照进来,照出一张熟悉的脸。褚云霜。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寝衣,披着外衫,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她身后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穿着深灰色的袍子,脸藏在阴影里。
褚云霜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哟,二姐,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药房来偷东西?”
褚云黛盯着她身后的男人,那人的袖口,绣着一道暗纹,跟通灵画面里一模一样,
“你身后的男人是谁?”
褚云霜脸色变了:“关你什么事?”
“他袖口上的暗纹。我在一个地方见过,”褚云黛慢慢说,“在我棺材里的那根银针上。”
男人的身形明显僵了一下。褚云霜挡在他身前,声音尖起来:“你胡说什么!这是我请来的大夫。我身子不舒服,让他来给我看看!”
“大半夜请大夫,走药房后门?”
“你管得着吗!”
褚云黛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个男人:“你手腕上,有没有一颗黑痣?”
男人没说话。月光从他侧面照过来,他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四十来岁的年纪。反正,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又冷又沉。他抬起右手,慢慢卷起袖子。手腕内侧,一颗黑痣,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褚云黛的血一下子凉了,就是他,那个用银针杀了原主的人。“二小姐,”男人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天气,“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这样对大家都好。”
褚云黛没动,她怀里揣着那包银针和毒药,脑子里转得飞快。硬拼她打不过这个男人,喊人更不行,褚云霜是府里嫡女,她一个死而复生的弃妃,没人会信她的话。“你说得对,”她忽然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她拉着白芷让开路,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迈步走了。褚云霜跟在他身后,经过褚云黛身边时,压低声音说:“算你识相。不过二姐,你今晚来过这儿的事,我可记住了。”
等两人的脚步声消失,白芷瘫在地上,眼泪哗地下来了:“小姐,吓死我了,那个人,那个人就是杀你的凶手吧?你为啥放他走?”
褚云黛没回答。她攥着怀里的布包,指尖发白。放他走?当然不是,她只是现在打不过而已,
但她摸到了那根银针。就在刚才,她碰触银针的那一刻,通灵画面里还有一样东西,她没来得及看清。那个男人的腰间,挂着一枚令牌,铜的,上面刻着一个字。那个字,她在现代的法医鉴定课上见过。腿一软。那是辽国密探的标记,
这个杀了原主的男人,不是将军府的大夫,怪怪的,他是辽国安插在京城里的细作。褚云黛攥紧布包,牙关咬得咯嘣响。原主到底撞见了什么秘密。才值得辽国派细作来灭口?还,褚云霜跟辽国细作搅在一起,将军府里,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针,针尖上那点暗红,像一截凝固的恨意,
“白芷,走,”
“去哪儿?这么跟你说吧,”
“去找沈慎之。”褚云黛把银针收进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告诉他,将军府里藏着一个辽国探子,还有,褚云霜肚子里的孩子,恐怕不是褚家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