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邮件发出去之后的一个星期，林晚照觉得自己像被按了快进键。
节目组那边效率高得吓人，合同签完当天就拉了个群，群里除了她和执行导演，还有造型团队、文案策划、艺人统筹。
群消息从早震到晚，每一条都是带‘请确认’三个字的需求。她把所有文件转发给唐糖，唐糖在电话那头一边看一边骂：“人家这个规格，你之前那些商务合作跟这比就是过家家。”
骂归骂，唐糖帮她一条条过了一遍，连合同里‘乙方应配合节目组进行不少于三次的衍生内容录制’这条都圈了出来，附了一句“到时候我陪你去，别让他们薅你羊毛”。
林晚照没告诉她，其实合同她已经看过了。
她签之前把每一条都读了三遍，读到‘嘉宾须全程参与节目录制，不得中途退出’那行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那个‘不得中途退出’的条款，她不知道是冲着谁写的。
出发前一天晚上，她坐在地板上整理最后一个化妆包。
隔壁的邻居在打电话，声音隔着墙模模糊糊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她停下来听了两秒，没听出什么名堂，又低下头去把散粉盒塞进包的夹层。
此时手机屏幕亮了，是一条微信。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备注名是‘妈’。
消息只有一行字：闺女，听说你要上电视了？妈在牌友群里看到转发了，你别嫌妈啰嗦，上节目穿好看点啊。
林晚照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暗下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是平的。她动了动手指想回点什么，打了一半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退出对话框的时候，她顺手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几屏，最近三个月的消息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句话：妈手头有点紧、你弟最近又换工作了、你忙你的别管妈——
每一条下面都是她的转账记录。金额从三千到一万不等，她从来不给太大笔，因为知道给了也留不住，但她也从来没断过。
她把手机扣在地板上，继续塞化妆包。过了大概半分钟，微信又亮了。
这次是林凯发来的语音，时长只有三秒。她点开，背景音很吵，像是有人在打台球，林凯扯着嗓子喊：“姐！那个节目我看了介绍！牛逼啊！你是不是要火了？火了别忘了弟弟啊！”语音结束的时候她听到球杆撞球的脆响，还有谁骂了一句“你打不打”。
她听完没回，直接将手机锁屏，在屏幕由亮转暗的一瞬间，她看到林凯的头像换了，从之前的赛车图片换成了一张自拍，她扫了一眼，那件连帽卫衣是她去年过年给他买的。
地板上摊着三个箱子、一个双肩包、两个化妆包。她蹲在中间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落下什么，然后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着眼睛想了想明天要穿什么——节目组要求第一天的着装‘能体现个人风格’，她翻了一下午衣柜，最后选了一件姜黄色的针织开衫，颜色亮，显白，镜头拍出来也不会太素。
她对着镜子比过，肩膀那里刚好露出锁骨，但不会露太多。她知道自己哪一面在镜头里最好看，这个技术她练了三年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唐糖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左手提着一袋豆浆包子，右手拎着自己的小行李箱。
林晚照开门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唐糖看了一眼她的脸，愣了一下：“你昨晚没睡？”
“睡了。”
“睡了个屁。你这黑眼圈能直接去演熊猫。”
唐糖把早餐往她手里一塞，自己拎着箱子进了门，扫了一眼客厅里整整齐齐的三个箱子，挑了下眉毛，“东西收得挺快啊，我还以为你要上演那种纠结半天最后空手去的戏码。”
“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差。”
“那你紧张吗？”
林晚照咬了口包子，腮帮子鼓着，含糊地说了句“不紧张”。
唐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拆穿，转身去检查她的行李箱，一边翻一边念叨：“这件不行，领口太低，直播镜头切过来容易走光。这个颜色可以但你要搭条项链，不然脖子太空。你这双鞋——”她拎起一双小白鞋嫌弃地晃了晃，“旧了，换新的。”
林晚照靠在厨房台面上嚼包子，看着唐糖把她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重新摆。
她闺蜜的背影不怎么纤细，但动作利落，扎丸子头的时候头顶那几根碎发翘着，嘴里还在骂她“你这个搭配，审美是不是被狗吃了。”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如果到时候弹幕上有人说她不好看，大概也不会比唐糖骂得更难听。
出发时间是下午两点，节目组派了一辆商务车过来接，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引得好几个遛弯的大爷回头看。
司机下来帮她搬行李，林晚照拉着唐糖的手说“你回去吧”，唐糖反手掐了她一把：“你给我好好录，别在镜头前面装，我隔着屏幕看得见。”
“知道了。”
“真的，”唐糖松开她的时候，声音忽然低了一点，凑过来飞快地说了一句，“实在不行你就当去玩了。”
林晚照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商务车驶出小区大门。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便利店、水果摊、红绿灯路口、举着手机过马路的年轻人——是她每天都会看到的画面，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样都像隔了一层玻璃。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安静着，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一条两边都是梧桐树的街道。叶子还没黄透，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车身上晃成一片细碎的光斑。
车速慢下来，她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前方出现了一栋白色的三层建筑，外面围了一圈铁艺栅栏，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几个扛摄像机的人在台阶上走动。
司机回头说：“林老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