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白色大门前的时候，林晚照刚好看到前一辆车的尾灯灭了。
她从车窗里望出去，台阶上一个穿淡蓝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回头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手里攥着手机，肩膀绷得有点紧。
那女孩说完话转身上台阶的时候膝盖撞了一下门框，自己先“哎哟”了一声，又低头揉了两下才走进去。
林晚照嘴角动了一下。她在车里多坐了大概十秒，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确认没有唐糖的新消息，这才推开车门。
她绕到后备箱帮司机拿行李，三个箱子加一个双肩包码在一起，轮子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台阶上一个戴棒球帽的圆脸男人迎了下来，老远就冲着她笑。
“林老师！欢迎欢迎！我是《心动小屋》的导演陈建国！”
“陈导好。”她伸出手握住，掌心有点潮，不知道是车里闷的还是别的什么。
陈导的手掌厚实暖和，握完顺势往大门方向一让，嘴里说着“林老师先进”。
林晚照笑着应了声好，抬脚往上走。
一进门先是浅灰色的玄关，左边一面全身镜，右边墙上挂了一排崭新的木衣钩。
她对着镜子瞟了一眼自己，姜黄色针织开衫配米色阔腿裤，头发出门前特意卷过，发尾蓬松地搭在肩上。她确认了一下左右两边的弧度对称，然后提了口气迈进去。
客厅比她想的要大。挑高的屋顶，一整面落地窗对着院子，米白色的L形沙发码了浅橘色的靠垫，茶几上一束白玫瑰半开着，几片花瓣边沿还挂着水珠。木质香混着一点点玫瑰的味道，闻起来不腻。
左边沙发角落里坐着一个女孩，正在低头剥一颗糖。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嘴里还含着东西，脸颊鼓出一小块。
看到林晚照的那一刻她“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嘴里的糖大概还没咽下去，说话含含糊糊的：“你、你是林晚照对不对！”
弹幕在她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此刻更是热闹起来：
“来了来了第二个女嘉宾！”
“姜黄色好好看啊，皮肤白的穿这个太绝了”
“等一下，她是不是那个美妆博主？我记得她脸！”
“林晚照！我看过她那个粉底测评，测了三十多款那个”
“她在视频里话好多哈哈哈，本人看着文静点”
“独立女性博主上恋综？？这姐是来谈恋爱的还是来涨粉的”
林晚照笑着把箱子放在脚边，对着那女孩伸出手：“是我，你好呀。你是苏念对不对？”
苏念终于把糖咽下去了，伸手握住她，手指凉凉的：“对！我是舞蹈老师！你比视频里还好看——”说完自己先红了脸，梨涡旁边的肤色明显深了一度。
林晚照被她的反应带得真心笑了，正要说话，沙发另一头站起来一个人。
那人穿米色亚麻衬衫，头发扎着低马尾，起身的动作很轻，他朝她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个极浅的弧度：“顾知秋，设计师。”
“你好。”林晚照也点了下头。
顾知秋说完就重新坐下了，拿起茶几上一本杂志翻开。那本杂志封面花花绿绿，是建筑类刊物，他翻到其中一页停住了。
苏念凑过去想看一眼，又不好意思靠太近，整个人从沙发垫子上弹了一下又坐回去，动作全写在脸上。
弹幕笑倒一片：
“苏念这个花痴样是我本人了”
“顾知秋好文艺啊，低马尾配亚麻衬衫，这什么仙男人设”
“他翻了那本杂志三分钟了，一页没动过”
“在装镇定哈哈哈哈哈”
“笑死，这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在装”
“林晚照也在装，你看她坐下去那个姿势，端得可稳了”
“楼上好眼力，她那个坐姿确实像拍照用的”
“先别说了我要看下一个出场的是谁”
林晚照在沙发中间坐下来，垫子的柔软度比她预想的还好，整个人嵌进去的那种包裹感让人有点放松过头，她赶紧把后背又撑起来一点，手搭在膝盖上。
苏念凑过来跟她说话，从“你路上堵不堵”聊到“你带了几套衣服”再到“我带了四双舞鞋，万一有表演环节”，像一架停不下来的小风车。
林晚照一一接住，偶尔反问两句，把话头又递回去。
玄关那边第三次响的时候，苏念的话刚好说到“两双是备用的，万一坏了”。
来人很高，穿着深色T恤，肩上搭着一件薄外套，步子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从沙发上扫过去，速度很快，快到几乎不留痕迹，但林晚照在那个瞬间坐的更直了些。
和照片上不一样，林晚照心想。
财经报道那几张照片里，他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前，五官端正但表情是职业性的寡淡，像每一个你会翻页略过的商务人士配图。
但眼前这个人头发没有照片里那么齐整，几缕垂在额前，袖口推到了小臂中段。
他比照片上看着更高，肩线更平，整个人不张扬但存在感很强，像一面安静立着的墙。
苏念的话停住了，转头去看陈导。
陈导从后面笑呵呵地冒出来：“沈砚，科技公司的。来，三位认一下——这位是林晚照，自媒体博主。这位是苏念，舞蹈老师。这位是顾知秋，设计师。”
弹幕在沈砚进门的那一刻就开始疯涨：
“卧槽？？？这个男的是谁？？”
“节目组哪里挖来的这个男人”
“不说话但气场两米八，这不是演的吧”
“姐妹们他的手！！他袖口推到小臂了！！那个腕骨线条！！”
“他看人那一眼好沉，不是色眯眯那种沉，就是……在看你”
“对对对！在看你！像那种你写作业你妈站你身后看你那种”
“楼上你比喻好有画面感但是能不能换个甜的形容”
“他刚才进来先扫了一圈，最后落点是不是林晚照那边”
“你管一秒叫落点？？”
“一秒够了好吧一秒出真知！”
林晚照站起来伸了手，掌心朝上。这动作她做了无数次，手伸出去的弧度、嘴角提上来的时机、眼神配合的柔软度，全套流程肌肉记忆，闭着眼都能完成。
沈砚握住了她的手。他手指微凉，她掌心温着，那一点温差在接触的瞬间，能很清楚的感受到。
他握的力道很匀，不轻不重，时间大概持续了两三秒。但他松开的方式和别人不太一样。
大多数人在松开的同时手就往回收了，他收回的动作里多了一个停顿，像想再确认什么。那个停顿短暂到林晚照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感觉错。
弹幕已经疯了：
“握了！握了！他握了她的手！！”
“那个停顿你们看到没有！！他松的时候慢了一点！！”
“我录屏了，我反复看了十遍，他确实多停留了半秒”
“半秒都算？你们显微镜成精了吧”
“重点不是停留，是他松之前那个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谁懂这是什么心理”
“我懂！！！他在掩饰！他在掩饰他不想松手！！”
“救命啊这男的才出场三分钟我已经磕晕了”
“林晚照还在笑，标准的营业笑”
“沈砚看她的眼神和看苏念顾知秋的眼神不一样，你们对比一下”
“不用对比，我瞎都看出来了”
沈砚松开手后对苏念和顾知秋分别点了下头，然后走到沙发右侧的单人椅边坐下来。
薄外套被他随手搭在扶手上，坐姿很放松但腰背没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边沿，食指开始轻轻敲。
苏念的胳膊肘碰了一下林晚照，嘴唇几乎没动：“好帅”。
林晚照没接这句话，重新坐下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怎么解渴。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从眼角余光里看到沈砚侧过头去看落地窗外面的桂花树，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右手的食指还在敲，频率均匀。
玄关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人步子很重，每一步都踩得实。穿一件白色T恤，露在外面的小臂上肌肉线条分明，肤色是常年户外晒出来的那种深小麦色。
他头发剪得短，脸型方正，笑的时候先露出来的是一颗虎牙，整个人看着像那种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行！没问题！”的类型。
“周野！”他冲客厅里挥手，声音亮堂堂的，“健身教练！你们都到了啊？我以为我最早呢！”
苏念被他那声“周野”震得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林晚照也笑了，这次笑的时候没有控制弧度，因为那个男人的热情实在让人绷不住。
她朝他挥了下手：“林晚照，自媒体博主。”
“晚照姐！”周野脱口就叫出来了，叫完自己挠了一下后脑勺，“不好意思是不是叫老了？我看资料上你比我大两岁，我寻思叫姐比较尊重——”
“没事，叫什么都行。”林晚照摆了摆手。
弹幕：
“周野这个憨憨哈哈哈哈上来就叫姐”
“他那个挠头动作太真实了，直男社交恐惧全写在手上”
“但他身材好绝啊，白T恤都挡不住那个肩膀”
“虎牙笑我真的没了”
“沈砚从桂花树收回视线之后看了一眼周野，那一眼怎么有点……意味深长”
“有吗？？我怎么没看到”
“有，很短，像在确认什么”
“他怎么见谁都确认一下，他到底在确认什么”
周野把行李箱往墙角一靠，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他坐下的时候整个沙发垫都往下陷了一下，苏念被颠得往旁边歪了歪。
周野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坐猛了！”
门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穿一件浅绿色的宽松连衣裙，头发又长又黑，垂到腰的位置。
她进门的时候先弯腰把鞋子脱了整齐地摆在玄关鞋柜下面，然后才走进来，步子不急不躁。
“孟晚棠。”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是一名花艺师，你们好。”
她说完自己在沙发靠窗那一侧坐下来，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翻开写了两行字。动作自然，没有紧张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苏念好奇地探了探头，没敢问。
孟晚棠察觉到了，抬头对她笑了笑：“记录一下今天的花，院子里的桂花还没开。”
苏念“哦”了一声，被她那个笑里的安稳劲儿定住了。
弹幕：
“孟晚棠好古典啊，像古画里走下来的”
“绿裙子配长头发，仙气拉满了”
“她进门先脱鞋那个动作戳到我了，有教养的人果然不一样”
“带笔记本记花……这个爱好也太安静了”
“她和苏念坐一起画面好搭，一个热闹一个安静”
“这季选人选得真好，每个人画风都不一样”
玄关再一次响了的时候，连周野都转过去看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色T恤、卫衣帽子扣在脑袋上的男生。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嘴里咬着的抽绳。
他低着头拖着箱子走进来，先把箱子往墙角一扔，然后才抬头把帽子掀了——露出底下显眼的浅棕色头发，发尾翘着几根。
他抬头那一瞬间，目光落在单人椅上那个穿深色T恤的男人身上。
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嘴里的抽绳‘啪’地掉了。他扯掉帽子，两步冲到单人椅面前，弯腰凑近沈砚的脸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大喊了一声：“哥？！你怎么在这儿？！”
沈砚的目光从他进门那一刻就已经从桂花树上收回来了。
他看着自己弟弟凑过来的那张脸，表情没什么起伏，只有嘴角抽了极小的幅度：“你都能来，我不能来？”
“不是——”沈屿整个人往他哥椅子扶手上一趴，棕色脑袋仰着看他，语速快得像扫射
“你什么时候报的名？你怎么没告诉我？你来之前怎么没说？爸知道吗？你——”他噎了一下，忽然扭头扫了一眼客厅里其他五个人，目光从林晚照脸上滑过去的时候停了一秒，再转回他哥脸上，“哦，我懂了。”
那个“懂了”说得又响又亮，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出什么意思。
周野第一个笑出声：“这是亲弟？”
“同父异母。”沈砚开口了，语气平淡，但手抬起来把他弟的脑袋拨开了一点。
弹幕彻底炸了：
“卧槽？？？亲兄弟上同一个恋综？？”
“同父异母但是关系好好啊，这个撒娇方式绝了”
“沈屿那个‘哦我懂了’是故意的吧！！他绝对故意的！！”
“弟弟刚才看林晚照那一眼，他用生命在暗示什么”
“沈砚把他头拨开那个动作，好自然好宠但好嫌弃哈哈哈哈”
“‘你都能来我不能来’，沈砚这句话信息量巨大”
“专门来干嘛的不用我说了吧”
“专门来看林晚照的！！我单方面宣布了！！”
“冷静冷静，才出场几分钟你就宣布了”
“赛车手弟弟好吵，但是好可爱啊棕色头发真的绝”
沈屿被拨开也不气，顺势往旁边一歪，干脆把沈砚单人椅的扶手当靠背靠着。
他眼睛又往林晚照那边瞟了一眼，这次没藏，明晃晃地盯着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去对他哥挤了挤眉毛。
林晚照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凉透了。
苏念凑过来小声说：“他弟弟好有意思。”
“嗯。”林晚照把杯子放回去，杯底碰到茶几面发出很轻的声响。
她看着那对兄弟，沈砚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沈屿像一根藤蔓一样缠在他旁边的扶手上，两个人一个是静的一个是动的，但静的那个始终是重心。
她忽然觉得，这人比照片上难懂一百倍。
周野从沙发上站起来，主动走到沈屿面前伸了手：“周野！健身教练！”
沈屿从扶手上弹起来握住他的手晃了两下：“沈屿，赛车手。”
林晚照靠着沙发背，在心里把到场的七个人过了遍名字。
苏念、顾知秋、沈砚、沈屿、周野、孟晚棠，加她自己。
还有三个——她记得名单上还有秦知瑶、方瑜、许知意，职业分别是投行VP、投行分析师、心理咨询师。
三个名字她只对上了职业，脸长什么样完全没概念。
她把三个职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念到“心理咨询师”的时候停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个职业放在恋综里怪有意思的。
门外传来停车的声音。
她侧头往落地窗那边看了一眼，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栅栏旁边，车灯还没关，刺眼的光穿过桂花树的缝隙在窗帘上晃了一下。
第七个人到了。
弹幕：
“还剩谁啊名单上有印象的还有谁”
“秦知瑶！投行VP！名字好飒”
“方瑜也是投行的，这季两个投行女啊”
“还有许知意，心理咨询师，我真好奇他长啥样”
“念了那么多心理学的书，终于能在恋综里看到活的咨询师了”
“坐等！”
林晚照收回视线，喝完最后一口水，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想，今天这个客厅里坐着的人，每一个都在被屏幕外几百万双眼睛看着。
也包括她自己。
她抬起手拢了一下耳边的头发，对着那扇正被人从外面拉开的大门，嘴角自动地、熟练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