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时候先涌进来一阵风，风里带着车尾气和外面街道上飘过来的桂花甜味。
紧接着进来的是一个穿银灰色西装裙的女人。
林晚照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是她那双腿——裙子刚好到膝盖上两寸，腿又细又直，踩着矮跟尖头鞋迈进门的时候整个人的比例像被人拿尺量过。
短发齐耳，妆容精致到每一根眉毛的方向都服帖，嘴唇涂的是偏冷调的豆沙色。
她左手拎着一个手提公文包，右手插在西装裙侧兜里，进门扫了一圈所有人，那眼神不像打量，像筛选。
“秦知瑶。”她介绍自己的时候没伸手，下巴微微抬着，声音不大但底气足得发沉，“投行。”
苏念正在吃第二颗青提，被她那个气场冲得嚼了两口就咽下去了，嘴巴闭得很紧。
周野倒是第一个接话的，笑得露出虎牙：“秦姐好！我周野！健身教练！”
秦知瑶看了他一眼，语气没有恶意但也没有笑，“叫名字就行。”
周野那声“秦姐”卡在半路，挠了挠后脑勺：“行，知瑶——”
弹幕笑成一片：
“秦知瑶好飒啊我跪了”
“银灰色西装裙配短发，这个姐是来上班的还是来谈恋爱的”
“周野那个"秦姐"叫出口我就知道他要挨怼”
“但这姐气场真的强，她一进门屋里温度都降了两度”
“苏念青提都不敢嚼了，你看她那个嘴闭的”
“秦知瑶和方瑜都是投行，这俩不会撞型吧”
“撞型才好看啊！修罗场拉满！”
“先别修罗场了，方瑜还没来呢”
秦知瑶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下来，没靠沙发，坐在一个独立的矮凳上。
她坐下来就把公文包放在脚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锁屏，反扣在膝盖上。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像排练过。
林晚照看了她一眼，低头拿起茶几上最后一颗没动的草莓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漫开。她没主动打招呼，秦知瑶也没看她。
门外又响了。
这回进来的是一辆白色轿车，停的位置比之前几辆都靠后，看不清楚驾驶座上的人。
车门开得慢，先露出一条穿米色休闲裤的腿，接着是另一条，然后整个人从车里弯着腰钻出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手扶了一下车门框，站直了才摘下脸上的银框眼镜，低头用衣角慢慢擦了一遍镜片。
整个过程很慢。慢到林晚照隔着落地窗看了好几秒，觉得这人做每件事都像在按自己的节奏走，外界快或慢都和他没关系。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毛衣，领口松垮，头发不长但软，贴在额头上。
他走到玄关处把灰色登机箱靠墙立好，才抬头朝客厅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温，温到让人第一反应不是‘这人帅’而是‘这人应该挺好聊天的’。
“许知意。”他微微歪了一下头，“心理咨询师。我应该没迟到？”
陈导从厨房那边探出半个脑袋：“没迟到，方瑜还没到，你是倒数第二”。
许知意“哦”了一声，笑笑，也没问方瑜是谁，自己在客厅空着的另一个单人椅上坐下来。
他落座的时候目光很自然地从这个人的脸上滑到那个人的脸上，速度不快，每张脸停留的时间几乎一样，像一页一页翻书。
翻到林晚照的时候，停了一下。
很短，短到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感觉错。但他嘴角那个弧度好像多维持了半秒，然后他轻轻“唔”了一声，把目光移开了。
弹幕立刻捕捉到了：
“许知意看林晚照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那个‘唔’不简单，家人们那个‘唔’绝对不简单”
“你们别什么都磕好吧，人家就是清嗓子”
“心理咨询师清嗓子有讲究的好吧！！”
“什么讲究你说说”
“他刚才看每个人的时长都一样，就到林晚照那多了一秒”
“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他能看出来什么啊，才见面五分钟”
“别人五分钟看不出来，心理咨询师可能不一样”
“好，这屋里的男人已经开始卷了：沈砚暗着看、许知意明着看、顾知秋躲着看、周野直着看、沈屿凑着看”
“哈哈哈哈哈哈你总结得好精辟”
“坐等方瑜，最后一个了”
林晚照把草莓蒂放在纸巾上，擦了擦手指，目光在许知意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发现他已经偏过头去和顾知秋说了句什么，语速不快，内容听不真切，但顾知秋那面无表情的脸上动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
她没追着看，把视线收回来。
沙发上苏念正和周野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在聊什么，周野说话的时候手比划着，苏念被他逗得前仰后合，肩膀撞了林晚照一下，又赶紧道歉。
沈屿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落地窗边去了，正探着头看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底下的石板缝里有没有蚂蚁。
孟晚棠又翻开她的笔记本写了两行字。
秦知瑶低头看着反扣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晚照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穿过客厅中央的空气，落在对面那个单人椅里。
沈砚一直没动，坐姿和她第一次见他时几乎一样，右手搭在扶手上，薄外套搭在另一侧。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了茶几上一本翻了半截的杂志，正低头看着，侧脸被射灯照出一层浅淡的暖光，下颌线干净，睫毛在下眼睑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能看到他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大概每四十秒翻一次，中间没有多余的停顿。
她正看着，门响了。
这一声响得很突兀。
之前几辆车停进来的时候门都是被缓缓推开的，但这一声是被人从外面‘砰’地推开的，力道大到门板撞了墙再弹回来。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被拽了过去。
玄关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裙摆到小腿，腰收得很紧，露出漂亮的肩颈线条和锁骨上一条细细的银色锁骨链。
她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右手还扶在门板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才松开，转身从门口把行李箱拎进来。
“方瑜。”她说，声音不高，尾音带着点没散的急促，“投行，二十七。路上堵了一——”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应该是条消息。
她快速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急促’变成了‘算了不说了’，把手机翻了个面扣进包里，然后重新抬头，嘴角换上一个弧度——不亲切也不冷淡，像一份写好的邮件摘要。
“大家好。”她说，这次的声音稳了，“路上有点堵，不好意思来晚了。”
弹幕在方瑜推门的瞬间就涌上来了：
“最后一个！！方瑜！！”
“黑裙子好好看啊，她肩颈线条绝了”
“她推门那个力道，感觉心情不太好”
“你们看她看手机那个表情，像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
“但她说"不好意思"的时候那个笑，真的好商务”
“又一个投行的，这季两个投行女了，秦知瑶和方瑜”
“两个人画风完全不一样诶，秦知瑶是硬飒，方瑜是冷飒”
“秦知瑶瞟了方瑜一眼！！！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就一秒！然后她低头看手机了！”
“她们俩认识？？？”
“同行可能有过交集吧，但那个眼神不像看陌生人，像看熟人但不想打招呼那种”
方瑜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最后在沈砚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她在秦知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直，膝盖并拢，黑裙摆垂下来遮住了大半条腿，露出窄窄一段脚踝和一双黑色尖头平底鞋。
她坐定之后，客厅忽然安静了两秒。
十个人，终于齐了。
陈导带着几个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脸上的笑意从嘴角堆到了眼角。
他环顾了一圈客厅里坐着的十个人，每个人都看着他，有的好奇有的平静有的在等他开口。
“好，人齐了。”他拍了拍手，
他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A4纸展开，清了清嗓子。
“先和大家同步下入住须知——未来二十天，大家都要住在这里，中间不允许离开。这二十天内，节目组会发布各种任务，包括但不限于外出约会、小游戏等等。”
他抬了抬手里的纸，目光扫了一圈客厅里的人
“另外，日常三餐需要自行安排，厨房里食材会定期补充，需要什么可以跟工作人员沟通。”
他把纸折起来揣回兜里
“每个人房间桌上都有一本入住手册，具体细则都在上面。总之这二十天，大家就是一起生活的室友。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了，再和大家说一个事。”
“今晚会进行第一次心动选择，明天进行首次约会。这次是由女生选男生，具体的规则，晚饭后会和大家同步”
他话说得随意，但尾音那个‘约会’两个字加重了一点。
苏念手里的青提在嘴边停住了，周野下意识坐直了背，沈屿从桂花树那边回过头来，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晚照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干干净净，刚擦过草莓汁的指腹还有一点黏。她把手缩进袖口里。
“对了，”陈导补了一句，“咱这屋子到处都有摄像头，直播也已经开始了。你们该怎么聊怎么聊，不用太刻意，也别太不刻意。”
他说完就带着工作人员走了，留下一屋子安静。
弹幕在陈导说“女生选男生”的时候刷得飞起：
“来了来了！！！第一次心动选择！！！”
“女生选男生！五个女生五个男生，大乱炖开始！”
“林晚照选谁！！我已经在心里喊了一百遍了选沈砚！！”
“冷静，她那个性格可能选最安全的”
“最安全的是谁？周野？？”
“周野看起来确实最安全，不会给她压力那种”
“但沈砚那个握手你们都忘了？？她不可能没感觉！！”
“有感觉和有行动是两码事好吧，她看起来是会想很多的那种人”
“苏念肯定选顾知秋，她看他那个眼神藏不住”
“孟晚棠呢？孟晚棠会选谁？”
“她谁都不熟吧，可能选周野或者顾知秋？”
“秦知瑶我猜选许知意，两个冷静的人凑一对”
“方瑜选沈砚，我拿命赌”
“投行姐姐的眼光不会错的”
“那林晚照不就跟方瑜撞了？”
“撞就撞，这才好看！修罗场拉满！”
“急死我了能不能快进到晚饭”
周野先打破了沉默。他从沙发上探了探身，对着所有人露出虎牙：“那个，我嘴笨，先说了啊——我是真心来找对象的。不管谁选我，我都认真处。”
苏念“噗”地笑出来，梨涡又深了：“你这么说谁还敢选你啊，压力好大。”
“那我收回”
“别收。”苏念摆了摆手，“挺好的，真的。”
孟晚棠把笔记本合上了，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周野一眼，嘴角弯了弯。
秦知瑶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扣回去。
许知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腹部，目光安静地扫着每一个人，嘴角那个笑一直挂着。
林晚照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拿起茶几上一颗没剥的橘子。
橘皮凉凉的，她用拇指指甲掐进去，果皮裂开的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客厅里，她旁边的人一定能听见。
她低头慢慢剥着，橘皮汁水浸进指甲缝里，一股清甜又微涩的气味散开来。
她没抬头，但她知道客厅里至少有一个人在她剥橘子的那几十秒里看了她不止一眼。
那个人的方向她没有确认，她也不想确认。
她只是把橘子一瓣一瓣掰开，递给旁边的苏念一半，自己留了一半放进嘴里。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桂花树的叶子从亮绿变成沉沉的墨绿。
客厅里亮起暖黄色的射灯，十个人的影子被拉长又缩短，在墙上、地上、沙发背上交错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