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这青山落日,秋白心中感慨万千。
身前是一幅落日西山图,身后却站满了强敌。密密麻麻,黑压压的一片,从远处看如同一座小山一样。远处黑云与那些人搅在一起,遮天蔽日的。
天空被分成两半,一半烧的血红,一半浓黑的像墨。
那股子杀意冲天,还裹露着贪婪,那眼神不是盯着一个死人,而是一件宝物。
“何必呢?”秋白动了动嘴皮子,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墨绿的袍子看不出血迹,但他的胳膊上不断有血滴子往下淌,身子直打晃,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即便如此身后那几万位强敌无一人敢动,生怕秋白再作最后的挣扎,临死反扑,毕竟杀死他并不是最终任务,得留着命和力气抢东西。
夕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按进了西山,最后一缕金光在山巅颤了颤,像是秋白喉间最后一口游气,终究还是彻底熄灭了。
秋白的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枯木,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满天残霞,却已经没了焦距。嘴角溢出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在尘土里砸出一朵朵暗红的小花,很快就洇成一片。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平了下去——他甚至没等那些人动手,自己就先断了气。
"死了!秋白死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数万人瞬间炸开了锅。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如同蝗群过境,踩得地面都在发抖。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还温热的尸体——那不是一个人,那是宗门的悬赏,是飞升的机缘,是半辈子都挣不来的荣华富贵。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盟友,此刻眼神里的温度比山风还冷。数万双眼睛盯着一具尸体,哪怕把骨头都磨成粉,又能分到多少?
"滚开!这是老子先看到的!"
"凭什么?秋白的命是大家一起耗掉的!"
怒骂声、兵刃交击声、骨裂声瞬间响成一片。同门师兄弟拔刀相向,昔日好友剑指咽喉,每个人出手都是杀招,招招奔着要害去——多死一个人,自己就能多分一块肉。
血煞之气像浓雾一样在山头弥漫开来,带着甜腻的铁锈味往人鼻子里钻。心性稍弱的弟子很快就红了眼,脑子里只剩下"抢"这一个念头,连自己砍的是谁都分不清了。
一个瘦高个修士眼疾手快,第一个扑到秋白尸体旁,伸手就去抓秋白的衣领。可他刚把尸体拽起来半寸,周围几百只手就同时伸了过来——有的抓胳膊,有的拽腿,有的干脆直接抠进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嘶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秋白的胸腔被硬生生撕开,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泼了最前面那排人满头满脸。还冒着热气的内脏稀里哗啦地淌了一地,滑溜溜的肠子缠在好几个人的腿上,粉红色的肺叶挂在树枝上晃悠,一颗心脏滚出去老远,还在微微跳动。
冲在最前面的人被这股力道带得摔倒,后面的人根本收不住脚,踩着他们的后背、脑袋就往上冲。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像踩碎冰壳,有人的脑袋被踩进泥土里,眼珠从眼眶里挤出来,滚到脚边又被一脚踩爆,浆水混着泥土溅得到处都是。
没人觉得害怕。
血腥味反而像兴奋剂一样,让所有人都亢奋起来。嘶吼声、狂笑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山像一口沸腾的血锅。
抢到肉块的人根本跑不掉——只要你怀里抱着东西,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刚砍下秋白的一条胳膊,还没来得及转身,背后就被捅了个透心凉。他低头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剑尖,嘴里涌出大量血泡,手指却还死死攥着那条胳膊,到死都没松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这满山的人,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那只蝉?
"来!这个脑袋归老子的了!"
一个铁塔似的壮汉咆哮着冲进来,声音像打雷一样。他一把揪住提着秋白头颅的那个修士的后颈,那人还想反抗,死死抱着脑袋不撒手。壮汉冷哼一声,蒲扇大的手掌按在那人头顶,猛地一攥——
"噗嗤。"
像捏碎一个烂西瓜。
白花花的脑浆混着血水溅了壮汉一脸,顺着他的胡子往下滴,他却浑不在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咧嘴笑了。周围还有人想上前抢,他抬腿就是一脚,踹在那人胸口上——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那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石头上,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眼见是不活了。
壮汉抓起秋白的头发,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系在腰带上,像别着个酒葫芦似的晃悠。头颅的天灵盖碎了一块,白的红的顺着缺口往下淌,把他的裤腿染成深褐色,湿漉漉地贴在腿上。
这场厮杀从黄昏一直杀到天亮。
数万人上山,最后活下来的,只剩几十个人。
整座山都被血浸透了。断臂残腿散得到处都是,有的挂在树上,有的埋在泥里,还有的被踩成了肉泥,和泥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肉哪是土。肠子像红色的蛇一样蜿蜒在乱石间,上面爬满了嗡嗡的苍蝇。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几里地外都能闻见。朝阳照在山头上,漫山的血反光,整座山泛着妖异的红光,像烧起来了一样。
地上的血已经半凝固了,踩上去黏糊糊的,鞋底拔出来的时候会发出"啵"的一声,像是从胶水里拽出来。每一步都能踩到碎骨或者肉块,咯吱作响。
天快亮了。
活着的人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肠子都流出来了,只能用手捂着,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可就算这样,他们怀里、手里、腰上,都死死攥着从秋白身上抢来的零碎——有人抱着一条胳膊,有人攥着半片肺叶,还有的人只抢到一小块指甲盖大的肉,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更惨的,只抓了一把混着泥的血沫子,也当成宝贝似的往宗门赶,想着多多少少能换点赏赐。
第一道朝阳刺破云层的时候,山上彻底安静了。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已经变成黑褐色的干涸血迹。
这座山似乎比昨晚上高了一点。
……
真山宗。
“老祖,回来了。”
白发苍苍的宗主此时向着一片漆黑恭敬行礼。
老祖所在后殿完全隔绝了外界,大殿空旷而漆黑,完全看不出人在何处,宗主只是朝着老祖常坐的那个位置照常行礼。
“嗯~”
沙哑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不知历经多少岁月,虽是人言听着却像羊声。
老祖从黑暗中走出,但仍旧处在阴影之下,常年不见阳光使眼瞳已经变成了灰色。
“我看看~”
宗主拿出一根手指,这根手指是秋白的。
老祖伸手接了过去,眼中闪过一点激动,慢慢靠近鼻子嗅了嗅。
“嗯~,是他没错了。去吧!”
大殿门关上,重归于寂静和黑暗,半小时后……宗主拿回来5颗丹药。
老祖刚接过想要服下,却听宗主说道:“老祖~”
“嗯~?”老祖刚要回头,却被一掌洞穿了心脏。
“老祖~,你活了这么长时间了,记忆也不好了呀。”
宗主收回手掌慢慢品味着老祖的味道。
“一百年时间已经到了,该轮到我了!”
老祖本来还处于被背叛震惊,但似乎回忆起了了什么慢慢归于平静,用尽最后力气说了一一句话。
“……对~,是我忘了……”
然后心甘情愿的咽了气。
老祖死后又有一人进来同样恭敬的对宗主行礼,但现在该称老祖了。
不止这里,很多宗门全皆易主,所有宗门唯一老祖一一陨落,宗主接替老祖之位成为新老祖,宗主之位由长老继承。
宗门老祖之死是一件很大的事,但在这里,其实很平常,这颗石子激不起任何水花。
接着,一个消息传进了所有宗门老祖耳中:下一个长生者出现了。
长生,不管对于哪个世界来说都是触不可及的东西,尤其是对这些寿命将近的老祖来说。
但……对于这个世界,这些人来说谈不上多么劲爆,毕竟他们刚刚才猎杀了一位。
长生者的肉吃一口便能延年益寿,实力的增长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刚刚拿下一位,狩猎并不着急。但永远不会结束,因为这远远不够。
“他(她)叫什么名字。”
“回老祖,她叫苏苒。”
大门关上,地上堆满了天材地宝。
“百年之后要么突破大关,要么……再次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