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崔丽本想叫儿子起床。但手刚抬起就又放了下来。这几天儿子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不忍心叫他起床。
让他多睡会吧,崔丽心里想。
早饭的香气充盈在客厅中,让这个冷清已久的家中又恢复了些许温暖。
事情调查了几天,警察也来来回回好几次了。谁都知道,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苏苒已经找不到了。
苏苒母亲之前整日以泪洗面,现在就只剩下了麻木。原本还乌黑的头发一夜间变的花白,整个人看着苍老了许多。
苏苒父亲也辞去了远处的工作。他们家只有苏苒一个独女,她的失踪对这个家庭的打击很大。他得留下来照顾自己老婆。
崔丽这几天并没有去看苏苒母亲,她觉得慧珍需要冷静冷静。
崔丽独坐饭桌,想了想还是决定叫醒儿子。他需要多睡会但早饭也是要吃的。
咚咚咚——
“白儿,起了吗?”
并有声音回复。咚咚咚——
“白儿~,白儿?”
接连三次呼喊不见回应,崔丽意识到了不对。她用力一推房内并没有秋白的身影,只有床上的一摊被子。
……
此时的秋白正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脑中却一刻不停,不断回想着那个世界。
……
刚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天花板那根布满蛛网的木梁。此时的秋白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两只短小的手臂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孩。
看到今世父母身上穿的粗布麻衣,秋白意识到这是古代。从路过书生口中得知年号,明白这不属于历史上任意一个朝代。
这个世界有太阳,也有月亮,看着与原来世界也没有什么区别。
一次抬头望天,母亲赶忙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他知道了这个世界有仙人。并且,看一眼就会死的那种。
从那刻起,秋白便觉得自己是天命之子。于是,踏入仙途成了他为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没过多久父母双双离世,这只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九年。年仅9岁的他,虽然还很小,但成熟的心智已经让他能扛起一切了。
他在父母坟前磕头,感谢这九年的养育之恩。向他们彻底告别,也向过去的自己告别。
想要回家凭借自己凡人之躯肯定不行,从一开始他就没得选。
被母亲遮眼的时候,秋白便猜到这个世界可能比自己想的凶险,不然也母亲也不会害怕成这样。
凡人不抬头,仙人不垂首。
他来到城镇,放眼望去,看着也都是平平无奇之人。看来想知道仙人的踪迹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他决定在小镇待几年,看看有没有些许机缘,毕竟有本小说好像就是这么写的。
他拜了一位打铁师傅为师,师傅也待他很好。
他觉得这仙人炼制的法宝应该和凡人锻造武器应该差不多,若是以后修了仙说不定需要自己炼制法器。如今的他现在还妄想着以后的仙途,现在回想起来过去的自己是有多么可笑。
他也试图去打听一些仙人的消息,可那些人都闭口不言。他去书店看到的也只是凡人书籍。仿佛这世界除了天上偶尔飞过的仙人,没有什么能证明这世界有仙人的证据。
他在小镇待了8年,教他打铁的师傅也死了。他将师傅葬到了城外,没有盛大的葬礼,有的也只是他一个人。
他发现这世界的人都很短寿,父母如此,师傅亦是如此。生命的短促,让你更加坚定了寻仙的决心。
他送别了师傅,离开了小镇。
他来到了国都,这次他在京城中待了7年,凭着打铁的手艺日子过得并不吃紧。
他原本以为小镇中没有任何仙缘只是偏远的原因,在京城肯定会有成仙的机遇。
可现实是他打岔了,即便在京城中也是如此。没有书文记载,没有功法留世,没有仙人收徒。
期间他仍旧四处打听,但与小镇上的人一样,皆闭口不谈。
他又想,功法名额定然都被皇室垄断。于是他花费6年时间参加科考,势必要看看那金銮殿内有没有仙人痕迹。
这个世界文化与原世界大差不差,识字方面倒是轻松,毛笔写字多费了些功夫,还有就是经义策论,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就非常不友好了。
前世秋白学习还是比较好的,但他也只是一个刚高考完的高考生,又不是文史专业的专家。
当然秋白也不是纯靠这六年学习,他很早就开始读书了,只是这六年才开始下定决心。前期的资金筹备也是很重要的,他积攒下的钱财为他的仕途打下了牢固基础。
最后也是金榜题名,如愿以偿了。
然后花费了五年时间升到了五品官员,偶然的一次修编国史的机会他进入了藏书阁。
却大失所望,藏书阁中的书籍虽然种类繁多但也没有记录仙人的书籍。
上朝之后秋白才知道,人间的皇朝每年需要向宗门缴纳朝贡。
看着皇座上那位原本高高在上的人也谄媚低头哈腰的样子,秋白明白这里也没有他要找到仙缘。
人间皇朝数不胜数,历史上也从未有过一统王朝的存在。皇朝不过是宗门用来掌管人间的工具而已。
皇朝间也不会发生战争,因为在仙人看来这样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只会浪费掉凡间的财宝。
所以皇朝没有军队,端坐在皇座上的那位只是一个宗门给予他掌控王朝权力的傀儡。
如果那个人不听话,重新换一个就好。谁都可以坐那个位置,只要听话。
所以秋白离开了,在看清这一点后。
在这期间他也发现了一件事,他似乎不会老。离开朝堂的那一年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可容貌一直停留在二十多岁的模样。
至于朝中的人有没有发现,秋白不知道,但也没有问起过秋白也就当他们没看出来。
当然秋白认为也有户籍的原因。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国家都是这样,反正他所处的这个国家户籍的管理如同虚设一般。
先说一句秋白出生时就没有办过户籍,这也一直让他没有放在心上。是为了科考他才去登记了户籍,当然为什么说虚设呢,因为秋白说什么那个官员就写什么。
所以当时秋白给自己年轻了十岁,把自己的出生日期往后移了十年。
至于为何会这样,现在的秋白也能猜到几分。
朝廷一直管控于宗门之下,本身的积极性就不足。看似这世上有那么多国家但也是一国挨着一国,根本没有国界之分,看似分离其实为一家。
这样看是去宗门才是国家,王朝其实就是一个又一个的省。
并且宗门要的从不是凡间的财物而是态度,收走的朝贡也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无论凡人走到哪里其实都要生存,也就没有动的必要了。即便要走又能走到哪里,即使在最荒凉的地方也有王朝建立,走到天涯海角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
科举只是这个名义上王朝的最后体面了,制度只是管理国土的方式。
离开大炎,秋白陆陆续续经过了几百个小国家。一路向北终于行走到了天地相交的地方。
那里有一座山直冲天际看不到尽头,虽然书上没有说但秋白多方打听下得到了答案。
其实无论是小镇还是京城的人,他们离这里太远了,根本不知道仙人从哪里来的。但这附近有居住的村民,虽然他们具体也不知道仙人是不是从山上来的,但所有的真相都指向这座山。
这座山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得到乌云环绕在山腰周围,一眼望不到头。
爬!就算死也要爬上去。秋白走了四年才走到这里,不能无功而返,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筹备好物资,秋白毫无退缩之意,二话不说就开始爬山。
前半段还是陡坡,后面就是垂直的崖壁。乌云缠绕的那一段路最为凶险,风雪似刀般割着他的脸,还时不时有闪电劈下来。
穿过雷雪交加的山腰便是天晴,山越来越陡,山不仅没有变小,反而感觉越来越大。山崖向向后斜,本来应该是越来越艰难但秋白却是越来越轻松。
感觉就像是山上有一股引力把自己往上吸一样。并且感觉这里的空气也特别清新,吸一口感觉爬山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秋白继续向上看,越往上山的腰围越粗,他看到的越来越清晰,然后他彻底看清了。在他的头顶出现了一片陆地,山上真的有另一个世界。
这颗星球非常巨大,怕是有地球的几倍,毫不留情的霸占了秋白的眼球。
眼前极致的视觉冲击狠狠攥住秋白稚嫩的心,万般震撼难以诉诸言语,他心中暗自笃定,这世上怕是没有任何风景与之他眼前景色相比。
震惊过后便是疑惑:这么大颗星球离凡间那么近为什么在天上看不见呢?后来秋白才知道是修仙大能将之隐藏了,凡人之眼难以看到,只有此处相连之地留了一个窗口。
重新踩到土地上,登山半年的坚辛这一刻化作了踏实。
来到这片仙地上,秋白处处小心翼翼,可还是被发现了。本以为自己要死了,可却意外拜入了仙门。
理由是秋白不畏艰难,勇于攀登,可见其心性与毅力,便被一家叫月华宗的宗门收下了。
可想象中测试灵根的画面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资源分配,只有一套宗门服饰和一个令牌。秋白就这样随便被打发到了外门。
宗门弟子没有资源就算了还要给宗门上交资源。外门弟子供养内门弟子,内门的弟子和长老宗主供养老祖。
本以为只有这家宗门如此,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所有宗门都是这样。
在没有资源供应下,修仙之事举步维艰。在没有得道的希望下,弟子也就越发的懒散。
这种规矩和状态一直延续到现在,外门都没有修仙的了,连一本功法也没有。内门对外门也是放养的状态,根本不管事,外门就像是被抛弃了一般。
想要功法只能进入内门。想进入内门有两种方法,要么被长老引荐,要么参加外门的比试。外门比试每三年一次,但内门的人数也是定量的。所以外门比试和内门比试同时进行,外门前三进入内门,内门后三重回外门。
这样一来就成了死循环,想要功法就要进内门,要进内门就要参加外门比试,但和你比试的人都是从内门来的,你没有功法就打不过,你想要功法就要进内门……
至于引荐,更不用说了。秋白一个人来这里哪有什么关系。
秋白也想要找那些内门来的弟子打听功法,可是根本找不到。被内门赶出来的弟子,一直都在想哪天能重新回去,怎么会在意外门弟子。
整日无所事事。吃喝玩乐,成了他们最重要的事。修仙路上没有结果,自然就也会结婚生子。其实也跟凡人无异了。
生活上的压力是没有的,口腹之欲是不需要的。
因为这里灵气充沛,蕴含着特殊能量。根本不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也不会感觉劳累。
灵气进入身体会自动温养身体,然后慢慢在丹田生出一颗金丹。
当然,这颗金丹到底是不是小说中写的那个金丹秋白就不知道,但的的确确在丹田中漂浮着一颗金色的珠子。
金丹的出现也是后话了,这也是在他离开宗门后发现的。
秋白对修仙世界的幻想彻底破灭,对宗门的极致失望下,最终选择了离开。
当然这是他单方面的宣布,因为他不知道这事该找谁报备。曾经引荐他入门的师兄,也只见了那么一次。
这秋白穿越的第四十二年。在宗门的一坤年里,他感觉比自己在人间过还要空虚,毫无意义。
人间的冷暖,修仙界的腐烂,让他对家的思念更加强烈。
他也终于知道,朝堂献给宗门的从来只是凡物。而且也不是宗门的授意,只是宗门外门弟子借人间的东西填补自己空虚的生活。
因为资源都被宗门独揽,所以也不会有集市的出现。因为即便没有灵根也能修炼,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凡人。除了宗门也只剩下了野地。也许以前有城镇,但也被宗门挑选成了宗门驻扎地。
后面他流浪两年,搜索得来的宝物也只留给自己用,虽然加快了他金丹凝结是速度,但也成了他日后被全宗追杀的理由。
两年之后他的通缉贴满了全世界,苦苦挣扎一年后最后死在了那个山头。
……
秋白的疑点全放在了追杀上。追杀他的一年中,前面派来的人都是外门弟子实力不强,每次也跟葫芦娃救爷爷一样只有几个人。即便人多了也每次也都有逃生的机会。
可就在逼到死路的那天来的全是内门弟子,并且一下就来了几万人。整场追杀就像是猫抓老鼠的游戏一样。
秋白只感觉脊背发凉,清晨的阳光打在背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
细思之下,秋白越发感觉不对。
九年陪父母。
八年居小镇。
七年住京城。
六年考科举。
五年升官路。
四年寻仙迹。
三年入仙宗。
两年流浪记。
一年逃追杀。
自己死的那天,也是自己的生日!
无论这是不是巧合,自己肯定也从一开始便落入了杀局。
“从一开始我就已经被按下了生命的倒计时。
从一开始我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长生!”秋白想到了自己不会变老,又想到了唐僧。
“唐僧肉吃上一口就能长生不老,想来自己就是那块唐僧肉了。”
不对!自己从未和人提起过这个秘密,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通缉令是宗门派发的,但我是月华宗的弟子,其他宗门为什么也来杀我。
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们本来就知道长生者的秘密。
如果长生者都是多少穿越者,那么他们在知道这是一个有仙人的世界后定然也会寻找仙路。
所以修仙功法没有传世也不是偶然。想到宗门严苛的管控,和外门的放养。这必然也是宗门的一场布局。
先看到希望再给你绝望。可既然如此直接把长生者困死在凡间岂不更好?难道是经过灵气洗涤过的肉增加的寿命更多?两个世界紧紧相连,为何人间没有灵气?为什么我们不管找到什么宝贝宗门都能知晓?追杀我的内门弟子单出一个都能杀我,为什么还要等那么半天?
种种疑惑在秋白脑中挥之不去,虽然很想搞明白但他没有时间。
以此来看那个世界疑点重重,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专为长生者布下的杀局。
可仅仅这样,长生者被杀后又能回家,看上去就是旅行一趟,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
秋白仔细想想了一下,回来之后与之前确实没有什么变化。
“不对!苏苒与我的穿越方式不同。我是死而穿越,苏苒是直接消失。”
秋白才注意到,他与苏苒的穿越方式不同。
“是本身就有这样两种穿越方式,还是只有自己是特殊的?
如果真是这样,苏苒死了还能回来吗?”
……
秋白发现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好像都很着急。
如果死了就能回来,这听上去还行,但秋白不愿意苏苒跟他一样经历痛苦。如果死了也回不来那就很糟糕了,现在的情况晚一点苏苒都会有生命危险。
不行!必须带她回来!
可自己还能穿越吗?……
“不管了!赌了!”
秋白紧咬牙关,手掌握拳。心里泛着一股子冲动。
上一次他没赌,白费了几十年归家的光阴。这一次他赌了,只求能带苏苒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苏苒,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命换苏苒的命。
马路上时不时有汽车极速通过,秋白停下了脚步,盯着远处疾驰而来的汽车。
他看准了时机冲在了马路中间。
苏苒我来找你了。
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