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先生!您的那本书是写给谁的呢?”
“秋老先生!您终身未娶是始终都忘不了您的青梅竹马吗?”
“秋老先生!当年您青梅竹马的失踪到现在有真相了吗?”
椅子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他接受着围绕他四面八方记者们的采访。
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过去的事本来是他不愿回想的痛苦回忆。
即便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将死之人,也不愿意去拨动那根琴弦。
他尽量用最平和最宜人的语气回道,“这本书写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看过的人得到了什么。
大家……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挖出来了,我们多说说书的事吧。”
记者们也很是识趣,谁都再没有提过。
在他们心中这位老人是值得被尊重的,不仅仅是他的学问,更是他对爱情的态度。
青梅竹马的失踪一直被他记在心中,他也坚持终生未娶。
在人们看来这样的品格是高尚的,世间之人又有多少能如此痴情。
在如今快节奏的生活下,许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混杂一块,人们对一份真挚的爱情十分的渴望。
……
采访很快结束,秋老爷子被司机送回了家中。
但在秋老看来这只是一个房子,并不是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学奖项,每个上面都写着秋白的名字。
每一件单拿出来都是值得高兴和骄傲的,但是没有人可以分享的喜悦算什么喜悦。
跟他一辈的人都死的七七八八了,现在的秋白就是一个孤独的老头。
秋白走进卧室,在衣柜里找了一身新衣摆放在床尾。然后又在柜子最底下抽出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那本笔记是他少年时记事用的,属于他的秘密,没人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后他带着笔记本走进了厨房。
他轻轻转动煤气灶的阀门,橙黄色的火焰在灶炉上跳动。
他拿着笔记本缓缓靠近火焰,在触碰的一瞬笔记本立马燃烧起来。火焰快速变大,即将覆盖整个笔记本时,它被进了地上的铁盆里。
火越来越大,烟雾也随之飘出,秋白顺手打开了油烟机。烟雾很快消失,盆中的笔记本也化成了黑灰。
秋白没有关火,灶炉上架了一口小锅,锅里装了水和粮食。他准备熬一碗八宝粥。
等待粥熬的时间,他提着火盆走向了卫生间。确认笔记本烧的什么也不剩后,他将黑灰冲进了马桶。
然后他把铁盆也洗的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不一会,卫生间里又传来了哗哗的流水声。
……
秋白出来时粥已经熬好了,身上换上了他找出的新衣。
他关掉煤气,垫着一块布子将锅端起放在灶台,顺手在柜台上拿了一个勺子。
锅是陶瓷的并且很小,所以秋白就没有另拿碗。
他刚要端起锅出去,不经意间瞅到了角落里的糖罐。
最后他释然一笑,从糖罐里舀了一大勺糖在粥里,又觉的不够,然后又舀了一勺。
上年纪之后他就很少吃甜食,即便他最爱的八宝粥也好久没加糖了。
今天就任性一次,反正也就剩今天了。
秋白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自己怕是活不到明天了。
他如今已经快过九十,早就活够了。
早在父母死后秋白其实就已失去了活下去的信念。
是母亲告诉他一定要好好活。似是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秋白躺在摇椅上,窗外吹来的清风吹散他脸颊上刚刚泛起的一点微红。
锅里的粥已经见底,秋白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似是还在回味那锅粥的味道。
“好久没喝过这么甜的粥了,粥还是那个粥,但还是差了一点味道。
如果还能喝上母亲的粥就好了。”
椅子慢慢悠悠的晃,像是婴儿的摇篮一样,在慢慢哄睡摇椅上的那个人。
临到生命的尽头,他的脑中都是对美好的回忆。
回忆父母还在的时候,朋友还在的时候,回忆那个她。
人最怀念的还是少年的时候,那时候最是意气风发,那时候情窦初开,那时候还有她在。
他手里攒着一个花季少女的照片,那个十八岁的少女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暂停在了那个最美丽的年纪。
秋白的生命一点点流逝,脑中已经开始了最后的走马灯。
……
脑中闪过了他上台领奖的光辉。
闪过了他与母亲的点点滴滴。
闪过了父亲的欣慰的眼神。
闪过了那个她。
时间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下午……
“苏苒!我来找你了。”
秋白在冲向那辆疾驰而来的汽车时,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住他的衣服,使劲的把他往后面拽。
汽车的后视镜几乎擦着他的鼻子过去,尖锐的急刹声似要刺破在场人的耳膜。
碰——
秋白的头猛烈撞击在地上,脑子嗡嗡的。
汽车的玻璃窗打开,里面传来司机的骂声,“我艹你妈了个笔的!你TM找死别他妈找老子身上啊!想死他妈死远点啊!你TM不想活老子还想呢!能不能替别人找想啊!”
后面司机以妈为圆心,以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又骂了几句,才驾车离开,只留下秋白二人在马路中间。
秋白此刻还呆愣的坐在地上,为了不阻碍交通,拽他的人用力把他从马路拽回了人行道上。然后猛的一摔,把秋白扔到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从动作看的出来,那人对秋白自杀的这件事非常的愤怒。
其实也不怪他,救下秋白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吴胜。
吴胜是秋白母亲喊来帮忙一起找秋白的,他从大老远就看到了秋白。只是秋白当时想事情想的入门,并没有察觉到吴胜的靠近。
吴胜的心中虽然愤怒,但还是有几分庆幸和心悸的。
庆幸是还好自己赶上了没让这小子死了,心悸是这小子差点就死了,还TM当着自己面死的,你TM是让我愧疚一辈子啊!
吴胜越想越气,把他从灌木丛里拽起来,提着他的衣服暴怒道:“秋白!你TM疯了吗?!……”
秋白没有反应,此刻的他还在愣神,倒不是那一下摔的太好,而是刚刚死亡逼近的那种心悸感还没有消退。
那一切发生的太快,明明刚刚还在死亡线之前,下一刻又重获新生。
死亡的恐惧与新生的喜悦交织还萦绕在心头,这种喜悦和恐惧是来自于身体上的感受。
因为他已经死过两回的人了,身体对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比任何人的反应都要强烈。
所以秋白的思想与身体的需求相违背,使身体暂时拒绝了他的指挥。在外面人看到就是吓傻了。
看秋白无动于衷,吴胜的愤怒更上一层,眼神中似乎有火焰要喷出来。
“我真的……”吴胜实在气不过,一拳就干在了他的脸颊上。
边打边骂,“你要是想死就给老子死远点。TM的,浏览器记录删了吗你就死?
不知道非正常死亡会被调查一切与你有关的东西吗!”
秋白挨了这一拳头后,终于缓了过来。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双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然后就感到脸颊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我这是怎么了?”秋白茫然的看着四周,似乎刚刚的事情从未发生。
“嘿呦!装失忆?”吴胜此刻已经在心中发誓:一定要把这小子打的回想起来。
就在吴胜的拳头要落下时秋白的记忆连接成功了。
“停停停……,想起来了,别打了。”秋白赶忙叫停。
“想起来了?”吴胜立马停了手,毕竟还是兄弟,能少挨的拳头就帮他省了。
亥~,兄弟做成我这样,你小子可真是享福了。
“你说你何必呢?虽然苏苒对你很重要,但现在的你不应该坚守此刻的美好吗?
你不管你爹妈了?那你也应该想想我啊!
你要是死了,到时候谁给我删浏览器记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要不……先放开我?”
“不行,我怕你又去找死。”
“我不去了,我肯定好好活着。你先把我放开,这灌木丛扎的我背疼。”秋白说着还顺手去抓吴胜的手。
刚刚司机的骂声,虽然秋白没有反应过来,但还是听到了一些。
他在心里想着:对啊,就算自己要死也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即使是自己一心要死,司机也是脱不了责任的,我不能害了别人啊。
他也想过自杀,但他不敢赌。小说中很多情节都是这样写的,自杀是不被承认和允许的。
听到秋白这样说,吴胜的手刚要放开,却又猛的抓紧,恶狠狠的说道:“我不信,你小子肯定又在骗我。等你妈过来再说。
我跟你说,要不是你妈告诉我说你突然不见了,老子这辈子就见不到你了。”
吴胜嘴上这么说,但也不忍兄弟受苦。手上一使劲,把秋白从灌木丛里拽了出来。但还是把他压在了地上。
路过的行人纷纷拍下了这壮观的一幕,动作虽然不是很雅观,但这是吴胜认为最保险的方案了。
“你说说你,至于吗?苏苒的失踪我自然也是很伤心。但事情已经成了这样,我们 更应该珍惜当下,不是吗?”
吴胜自认为说的非常有道理,越说越起劲,完全达到了忘我之境,甚至在内心边夸自己边说。可秋白根本没有听进去,秋白在脑海中为自己做着和解。
他想到了母亲,想到了苏苒。
“我应该吗?……”
他的思想在母亲与苏苒间徘徊,他之前想的是先去那个世界救回苏苒,然后带苏苒回来。
现在冷静下来的秋白,脑子也变的清晰起来。
刚刚死亡的那种感觉太让人害怕。虽然他已经死过两次,但那都是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下发生的。
他现在不敢在去赌了,那也只是个梦啊,怎么能凭借一个梦就确认苏苒穿越了呢?
就算真的穿越,怎么确认苏苒就真的是去了那个世界。
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秋白就感觉一阵窒息。
“我还有母亲,还有兄弟,我怎么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想象,就胡乱舍弃自己的生命。”
秋白想通了,他要活。起码陪母亲度过她的一生,再去找那荒唐的可能。
不是他彻底放弃了苏苒,而是比较之,下活下去才是最划算的。
希望苏苒等的起,更希望我猜的是错误的。
不一会,秋白的母亲从远处慌忙跑来。
早在吴胜刚看到秋白时,就向秋白母亲打了电话。
即便现在已经看到了秋白母亲,吴胜也不敢放开秋白。直至秋白母亲靠近很近,吴胜才将他放开。
在看到母亲的时候,秋白彻底后悔了。
他立马站起身,扑向母亲的怀抱。
两人相互依靠在各自的怀抱当中,一个是为自己杀而感到愧疚,一个是差点失去儿子的恐惧。
两人全都已经哭成了泪人,路过的行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拍下了照片。这也为秋白以后的人生,打下了他深情人设的基础。
在与母亲刚刚拥抱的一瞬,他看见了母亲眼睛中有股不一样的情感,这样的眼神他从未见过。可惜现在的秋白没能读懂,即便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个世界……秋白既希望能够去,又不希望。
希望的原因是他想看看苏苒在不在,不希望的原因是他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走马灯的片段还在播放。
秋白凭借着那个世界积累的文学知识,在文学研究这条路上平步青云,斩获各种奖项。
他一生没娶任何女子,母亲知道他的决心也不反对。
一方面他致力于文学界的研究,一方面他始终没能遗忘掉那个世界。
他一直在找逃出死局的出路,他担心某一天会再回去,如果没有破局的方法,怎么带苏苒回家。
他为此将他的经历写成了一本小说,邀请各网友寻找生路。
可惜……死路一条。
在他临走时,他要把有关于那个世界的记录全部带走,那个笔记本就是其中之一。
将这所有的一切,连同他一起葬入死亡。
摇椅还在晃,就像一块机械手柄一样,带动着走马灯的播放……
那是一个平常的下午,却有一件不平常的事。
秋白的母亲崔丽,去世了。
临走时,秋白跪在病床旁边,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出。
崔丽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抬起轻轻抚在秋白的脸庞,秋白握着母亲皱巴巴的手,感受着母亲掌中的最后温柔。
“白儿……,别死……好好活……好好……”
秋白的泪水流淌的更加汹涌,连忙点头说好。
看到秋白答应的母亲像是得到了巨大的承诺一样,眼睛中透露出开心的神色。
事后的秋白对于这句承诺只当时母亲将他自杀的事还记在心头,但未来的他在明白这件事后会陷入深深的后悔当中。
母亲去了,现在的他亦如像当初的母亲一样。
风吹进屋内,将他手中的照片吹落在地上。
摇椅慢慢停下,像是婴儿的摇篮一样。
生怕将这个好不容易摇了半天才给哄睡着的老人晃醒。
他睡的很安稳,很安详……。
……
“秋白。”
少女站在一座望不到顶的山脚下,口中默念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