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
公寓的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马小天从门缝挤进来,顺手把两袋速冻饺子和一打啤酒搁在玄关鞋柜上。
他刚把运动鞋踹掉一半,就看见客厅地板上蜷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一个大活人,全身上下裹着一件肥大的黑色冲锋衣,脸朝下趴在瓷砖地上,后脑勺上鼓着一个鸡蛋大的包。
马小天愣了两秒,眯起眼睛。
他用脚趾把另一只鞋也勾掉,光着脚丫子踩过去,蹲下来伸手戳了戳那人的后背。
“……喂。”
没反应。
他加重力道推了一把,那人像条死鱼一样翻了个面。
一张清秀的脸,二十出头,皮肤白得不像话,嘴唇发紫,额头上那片淤青已经渗出了血丝。
货真价实的活人,但彻底昏过去了。
马小天站起来,环顾四周。
老旧的出租屋一切如常:沙发上的靠枕歪了三个,茶几上摊着一桶没吃完的泡面,窗户开着一条缝,夜风吹得窗帘微微鼓动。
没有打斗痕迹,门锁完好。这人像是自己走进来,然后脑袋上挨了一闷棍,直接倒在这里的。
他走到厨房,拉开刀架,抽出一把剔骨刀,又折回客厅。
蹲下身,刀尖轻轻挑起那人冲锋衣的领口。
里面露出一枚银色胸针,雕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具体说是彼岸花,雕工粗糙得像是小学生手工课作业。但胸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幽冥司·执事·七组”。
马小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认识这个东西。三年前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见过一个自称“幽冥使”的疯子,胸前就挂着这种胸针。那人能召唤出半透明的骨爪,一拳打穿了装甲车的防弹钢板。
后来那疯子被狙击手爆了头,胸针也被回收了。
现在这玩意儿出现在他家的地板上。
“幽冥司的人,跑我这儿来碰瓷?”他把刀放回刀架,拍了拍手,像是想拍掉什么晦气东西,“老子早就不干了。”
他转身走向冰箱,打算先把啤酒冰上。
脚步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呻吟。
“水……”
马小天停下来。
“……水……”
他回头,看见地上那人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像上岸的鱼一样努力呼吸着。
马小天盯了他五秒钟,走过去,从饮水机接了杯凉水,蹲下,对准那人的嘴巴浇下去。
水泼了那人一脸,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呜……咳咳咳……你——”
那人猛地睁眼,瞳孔先是涣散了几秒,随即聚焦在马小天脸上。
“你、你是谁!”
马小天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我家,你躺着,你还问我?”
那人撑起上半身,摸到后脑勺的包,疼得龇牙咧嘴。
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胸针,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糟糕……任务……我的任务失败了……”
马小天不耐烦地咂了咂嘴:“你的任务关我屁事。现在,站起来,往外走,门在那边。”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猛地抬头盯着马小天的脸,目光灼热得像是看到了救星:“你……能看见我对吧?你不是普通人!”
马小天皱眉:“我当然能看见你,你一大活人躺这儿我又不瞎。”
“不对!”那人撑着地板爬起来,摇摇晃晃地站直,“普通人看不见幽冥司的人!能看见我的,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死期将至之人。”
空气安静了两秒。
马小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痞笑,是那种能把人看出鸡皮疙瘩的笑容:“有意思。”
他吐字很轻,但语气冰凉。
那执事下意识后退一步,手已经摸向腰间。
“年轻人,”马小天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勾住对方胸针上的链子,轻轻一扯,“你私闯民宅,把我地板弄脏了,然后还要咒我死期将至——你觉得我该不该生气?”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翻,那枚胸针像变魔术一样从链子上脱落,落进他掌心。
执事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你——你怎么做到的!”
马小天没回答。他把胸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自己裤兜里。
“想拿回去,先回答我三个问题。”
执事张了张嘴,表情从惊恐变成了绝望:“完了……我真的完了……我叫范攸,幽冥司七组执事,今天是来执行一起特殊判定任务的,目标是109号公寓的一件异常物品……但是我刚进楼道就被打晕了……东西没拿到,胸针也丢了……组长会把我扔进冥河喂鱼的……”
马小天靠在冰箱上,听他哭诉完,神情没什么波澜:“第二问,你口中的异常物品,是什么?”
范攸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败在胸针的威胁下:“一个……一个陶罐。”
“什么陶罐值得幽冥司亲自出手?”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知道编号是‘乙亥-07’,等级判定为丙级威胁,需要回收封存。我还没来得及见到它,就被……揍了。”
“谁揍的你?”
范攸摇头:“没看见。我只记得刚踏上五楼楼梯,后脑勺就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马小天眯了眯眼。
五楼就是他家这一层。
他看了一眼范攸,又看了一眼自己裤兜里的胸针,忽然笑了。
“行,我可以把胸针还你,还可以帮你把陶罐找到。”
范攸眼睛一亮:“真的?!”
“但有个条件。”
“你说!只要你能帮我完成回收任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马小天拉开冰箱,拿出两罐啤酒,把其中一罐扔给范攸。
范攸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
“你刚才说,幽冥司的人,普通人是看不见的?”
范攸点头:“幽冥司直属阴司,所有正式成员都受‘阴司令’庇护,活人看不见我们。”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
范攸一愣,张了张嘴,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猜测。
“有三种可能……第一种,你本来就死了,自己不知道。第二种,你身上有我们幽冥司的东西,被标记过。第三种……”
他声音越来越小。
“第三种,你是幽冥司的人。”
马小天拉开啤酒拉环,喝了一口,眼神晦暗不明:“那我现在不是了。”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枚胸针,往范攸面前一丢。
范攸赶紧接住,小心翼翼地戴好。
“我帮你拿陶罐,你帮我查一件事——我要知道,三年前幽冥司为什么派人去边境找我,还想要我的命。”
范攸的手一抖,啤酒差点没拿稳。
“三、三年——”
“不接的话,现在就走。门在那边。”马小天指了指玄关。
范攸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咬了咬牙。
“成交。”
马小天刚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砰砰砰”——有人重重砸门。
力道大得连门框都在震,墙皮簌簌往下掉。
范攸脸色骤变:“是他们……追过来了!”
马小天握住刀架上的剔骨刀,走向门口。
他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一个高个子女人,长发披肩,穿着黑色风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门板。
而她的瞳孔,是幽蓝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