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老小区的出租屋还亮着一盏小台灯。
云逸收摊回来,头发半干地窝在布艺沙发里,身上套着洗得发白的oversize T恤,腿上盖着起球的法兰绒小毯。
旁边的折叠桌上摆着半杯没喝完的快乐肥宅水,还有一盒没拆的草莓大福——这是她30岁生日给自己加的餐。
她开了个手打柠檬茶的流动小摊,风里来雨里去干了三年,每天收摊回家刷半小时帅哥短视频,是她雷打不动的解压项目。
手机架在抱枕上,屏幕里白衬衫顺着腰线往上撩,人鱼线没入裤腰,卡点配乐踩得人小鹿乱撞。
指尖刚要点赞,就看见评论区顶了条热评:
【男的也出来擦边?真低俗!】
一下子就精神了。
云逸叼着勺子挖大福,坐起来半个身子,指尖飞快点屏幕,连怼三条:
【露个腹肌就是擦边?你裹脚布裹到天灵盖了?】
【爱看就看不爱看划走,管天管地还管别人发什么?】
【有这闲工夫多赚点钱不行吗,操心的还挺多。】
她舒了口气,抓起可乐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气泡滑过喉咙,把手机调回视频,美滋滋地继续看帅哥扭腰。
刚笑了没两秒,鼻子里突然泛起一阵热意。
“又上火。”
她皱了皱眉,以为是最近摆摊熬夜、吃炸串上火,随手抽了张抽纸揉成球堵进鼻孔,眼珠子半分没从屏幕上的男妈妈身上挪开。
十秒过去,温热的液体顺着人中往下淌,滴在衣服领口,晕开一小片暗红。
云烬慌了,抬手把纸团扯出来,整张纸巾已经浸透了,红得刺眼。
血腥味顺着呼吸漫进喉咙,带着甜腥。
她赶紧又抽了三四张纸,死死按住鼻子,想站起来去卫生间用凉水拍额头,刚撑着沙发起身,眼前突然一黑。
天旋地转间,她听见可乐被碰倒的声音,气泡滋滋地漫过桌面,滴在地板上。
手机“啪嗒”砸在毛毯上,屏幕还亮着,帅哥的脸被血滴糊了一小块。
合租的室友林姐晚班刚到家,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眼就看见她瘫在沙发角,满脸是血,脑袋歪着,已经半昏过去了。
“云逸!云逸你醒醒!”
林姐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嗡嗡的。
云逸想摆手说“我没事就是有点晕”,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回笼的时候,她正躺在急救床上,被人推着往前移动。
最先钻进鼻子的是消毒水味,冲得人太阳穴突突跳,比她摆摊闻一下午的柠檬茶糖浆味还上头。
耳朵里是乱糟糟的脚步声、医护人员模糊的交谈声,还有急救床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
眼皮沉得像粘了502胶水,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掀开一条细缝。
头顶是医院走廊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视野里往下退,亮得刺眼,像行进中的地铁。
每眨一下眼,灯光就重影一次,从清晰的灯管,慢慢晕成模糊的光斑。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完了完了,老娘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死因是熬夜看帅哥流鼻血,说出去要被同行笑三年。
房子刚交完三个月房租,冰箱里还有半盒车厘子没吃完,这一波属实是亏大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跟黑子对线了,费精神气,不然说不定还能多撑两分钟。
刚才那个博主的合集我还没收藏……
她想抬手捂脸,手臂却像灌了铅,动都动不了。医护人员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一盏白炽灯晃过眼前,白光铺天盖地压下来。
云逸心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下辈子我一定要好好养生。
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飘了很久。
再睁眼时,最先撞进眼里的还是一片晃眼的光。
云逸脑子昏沉沉的,还以为自己被推进抢救室了,心里吐槽:抢救室灯也太亮了,医护人员都不怕晃瞎病人吗?
视线里有一团浓黑的影子凑了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啪”地一下挡住了所有光亮。
她还以为是医生俯身过来检查,想开口说“大夫我没事,就是有点上火”,话音还卡在喉咙里,脸颊上先贴上了一片温热湿润的触感。
粗糙的,软乎乎的,带着点热气,一下一下,扫过她的颧骨,扫得她皮肤发痒,还有点疼。
什么玩意?
云逸视线逐渐聚焦,定睛一看。
那团黑影子动了动,耷拉着两只软乎乎的垂耳,黑溜溜的圆眼睛正湿漉漉地盯着她,粉红色的小舌头还伸在外面。
是只小黑狗。
见她醒了,小黑狗晃了晃细细的小尾巴,又凑过来,想舔她的嘴角。
“哎哎哎,别舔别舔!”
云逸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细细软软的,完全不是她平时摆摊喊单的大嗓门。
她愣了一下,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后脑勺却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她嘶了一声,又跌了回去。
身下是粗糙的干草,扎得后背发痒,硬邦邦的地面硌得腰生疼。
她环顾四周——
不远处的一个低矮的茅草屋,土坯砌的墙,墙角堆着一捆捆干柴,旁边放着个豁口的粗陶碗,碗底还剩点浑浊的水。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草气,没有消毒水,没有仪器声,安静得只能听见草丛里的虫鸣。
这不是医院。
也不是她的出租屋。
小黑狗蹲在她手边,歪着脑袋看她,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云逸认出来了,这狗在后山晃,原主偷偷喂了它一次米饼,大家都叫它煤球。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脑子里陌生的画面一段段浮上来:
太丰宗,庶务堂,后山灵植组,杂役弟子云逸。
五灵根废柴,资质奇差。
清晨去报道的路上,两个外门弟子看她一个人,推了她一把,她后脑勺撞在石台上,直接晕了过去。
云逸抱着头缓了好半天,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个修真宗门里最底层的杂役弟子,同名同姓,也叫云逸。
开局就是被人推晕在路边,身边只有一只流浪小黑狗,穷得叮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