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峰后山,碎石顺着崖壁簌簌滚落。
刚化形不久的栀子花妖白栀夏,正拼尽灵力,背上驮着裴云峥,跑得肺都要炸了。
“裴云峥!你擅闯禁地休想逃走!”守阵长老的怒吼声如影随形。
背上的男人气息紊乱虚浮,滚烫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一些血腥味。
“再跑慢点,”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讽,“咱俩都得死。”
白栀夏咬着牙,双腿都在打颤。她一株小小的栀子花妖,哪见过这阵仗?
身后法术轰击的声响越来越近,一块碎石擦着她的脸颊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恐慌到了极点,反而激出了一股狠劲。
白栀夏猛地停下脚步,直接将背上的裴云峥往地上一放。
“你干什么?”裴云峥睁开眼,眼底黑气翻涌。
白栀夏没理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属于栀子花本源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清冽的花香漫溢开来,与裴云峥身上溢散的黑气撞在一起。
那些躁动不安的黑气,竟如同冰雪遇烈火般,发出“滋滋”的声响,慌忙向后退缩。
裴云峥闷哼一声,眼中的猩红褪去了几分,恢复了一些清明。
他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花妖。
白栀夏自己也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花香本源,竟能压制这可怕的血咒。
身后长老的脚步声依旧紧追不舍,山石被法术轰击得碎石纷飞。
“还愣着干什么。” 裴云峥撑着勉强站起身,“跑!”
白栀夏回过神,二话不说,背起他就跑。
这一次,她跑得比刚才更快,更稳。
林间树影飞速向后倒退,足足奔出半个时辰,后方的呵斥声才渐渐被远远甩在身后。
他们寻到一处隐蔽山坳,准备喘息片刻。
白栀夏只是一株刚化形没多久的栀子花妖,浑身灵力几乎被掏空。她腿一软,两人一同跌落山谷。
裴云峥缓慢起身,向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冰冷山岩。
黑色咒纹再度疯狂蔓延,黑气在他浑身盘旋翻涌,眼底泛起一层猩红。他正在和体内的咒力厮杀。
“离我远一点。” 裴云峥声音紧绷,带着极强的克制,字句像是从齿缝挤出来,“别过来。”
他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失去理智,伤及身旁的人。
方才那股花香虽意外压制了黑气,可她修为低微,那只是临时的缓冲。
良久,那一阵狂暴的躁动才平息。
黑气慢慢收敛,重新缩回经脉皮肉之下,只留下蜿蜒可怖的黑色纹路,盘踞在他手臂之上。
裴云峥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更加苍白。
他闭了闭眼,缓过那阵剧痛。
“多谢。”
“谢就不必了。” 白栀夏揉着发酸的肩膀,眼珠转了转,“等回到凌云峰,你得记我一份人情。”
一路再无追兵,二人辗转回到凌云峰枫澜殿。
殿内烛火摇曳。
白栀夏简单替他处理身上的外伤,手臂上那些漆黑的咒纹触目惊心。
包扎完,白栀夏站在殿中,看着裴云峥手臂上蜿蜒吓人的黑色咒纹,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逃亡路上,他明明自己都快撑不住了,却还是下意识地护在她身前。
他很强,强到足以成为缥缈宗的靠山。
但他也很危险,危险到随时可能会被体内的咒毒吞噬。她能压制他的咒毒,他也能教自己稳住灵力……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师尊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裴云峥抬眸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女,眉峰向下一沉。
“你可知,拜我为师意味着什么。” 他声音淡漠,“我身中血咒,不知何时便会失控。留在我身边,你要日夜与死亡为伴。”
白栀夏却不肯就此作罢,跪在地上不肯起身,仰头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我能压制你的咒毒,你能帮我稳住体内的生灭双力,我们互为彼此唯一的依仗。”
裴云峥望着她那双明亮又执拗的眼睛。
他心底翻涌:收她,等于把她拖入血咒的险境;可这世间,偏偏只有她的栀子花香,能够短暂压制自己的咒毒。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是松了口:“起来吧。”
可垂落的广袖之下,裴云峥的手臂,那道漆黑可怖的咒纹,依旧在皮肉之下,迟迟没有散去。
白栀夏忙起身,小心翼翼地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到裴云峥面前,笑容里带着一丝讨好与试探。
“师尊,请喝茶!”
裴云峥并未接茶,只是淡淡开口:“去殿外吐纳调息一个时辰。”
白栀夏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心也凉了半截。她原本以为拜师后能立刻学会高深法术,没想到第一课竟是枯燥的吐纳。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问:“师尊,我能不能直接学些防身的法术?”
“去不去?”裴云峥挑眉拉长声调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白栀夏顷刻闭了嘴,耷拉着脑袋,慢吞吞挪出门外。她心里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唯一的依靠,她必须听话。
裴云峥抬手引一丝灵气渡向她经脉,提点道:“吸气纳清,呼气排浊。”
裴云峥淡淡开口:“修行黄、玄 、地、天、尊,自黄境起步,逐级攀升至尊境,每境分三期。这些你可有了解?”
白栀夏点点头,眼睛一亮,追问道:“我是什么境界?”
“玄境初期。”
她的小脸顷刻垮下来,嘟囔着:“才玄境……”随即又抬起头,白栀夏眨巴着眼睛,“那师尊您呢?不发作血咒的时候,是不是天下无敌?”
裴云峥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尊境后期。”
“哇!”白栀夏倒吸一口凉气,刚想继续追问长老们的修为,却见裴云峥已经闭上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识趣地闭了嘴,心里却盘算着:尊境后期的仙君,必须抱紧。
“我需养伤,压制体内咒毒,你就好好练习吐纳调息。吐纳可帮你缓解体内紊乱的双力。”
几天吐纳后,她终于忍不住发问:“师尊,我还要练多久呀?”
“半年。”
白栀夏立马垮脸,哀嚎道:“这么久?”
适时山下忽然响起急促刺耳的警钟。
裴云峥脸色冷了几分,甚至来不及看她一眼,化作一道剑光便朝山下疾驰而去。
“师尊!”白栀夏下意识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殿宇。她冲到殿门口,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身上的伤根本没好,血咒随时会再次发作……这么急着去,是去送死吗?
白栀夏为他揪了一把汗,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