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憋着股闷气,白栀夏弯腰摸起块石子,狠狠朝裴云峥离去的方向掷过去。
山间警钟陡然炸响,邪祟作乱的刺耳轰鸣划破宁静。
白栀夏心里念头转得飞快:裴云峥迟迟未归。她既要救师尊,也唯有他能教自己稳住生灭双力。想到这里,她立即提裙狂奔下山。
“师尊!我来助你!”
白栀夏正在狂奔,突然周围空气凝固了。
漫天飞舞的落叶静止在半空,连风都停止了呼啸。
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从天而降,让她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道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似在她识海深处响起,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
“身负生机、寂灭双力,命格倒是有趣。数百年来,总算叫我寻到。”
白栀夏惊恐地抬头,只见云巅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本座青梧。”那身影指尖轻点,一只木簪便落入她手中,“此流光簪与你有缘,好自为之。”
语音落,威压全都消失了,落叶重新飘舞,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她低头绾上流光簪,没有多想,继续向山下跑去。
山下小镇已是人间炼狱,墨色邪雾笼罩四野,一片死气滔天景象。
煞气之中,裴云峥白衣孤立,正手持朔风剑苦战。
裴云峥咒毒暴走,被封禁大半修为。
银白剑光劈开层层浓雾,却压不住体内暴走的血咒,黑气窜涌啃噬经脉。
白栀夏见此情景,却心一横、一咬牙,不顾煞气侵体硬着头皮往前冲。
此地煞阵专门为裴云峥设置,此煞气可侵蚀本源,无意间逼出白栀夏体内潜藏的寂灭气息。
邪雾闻出这缕寂灭气息,知晓她是绝世灭世灵体,迅速化作黑蟒,扑向她。
煞气缠缚她四肢,将她拖拽升空。失重与阴寒裹挟而来,白栀夏身陷险境。
裴云峥眼见白栀夏遇险,涣散的眼眸忽然凝寒。
他强行运功一剑劈碎煞气桎梏,接住坠落的白栀夏,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这一击彻底冲破他的极限。喉间腥甜喷涌,体内黑气肆虐,咒力疯狂侵蚀,被他强行压制。
“师尊!”
白栀夏慌忙扶住他,指尖相触的刹那,生机之力悄悄溢出,抚平他体内暴戾煞气,缓解蚀骨剧痛。
裴云峥愣了愣,未曾想这株初生草木灵,竟有这般逆天净煞疗愈之力。
可这份安稳很快破灭。
漫天煞气并未散尽,正在暗中积蓄力量,酝酿下一轮猛攻。
黑雾深处,一道黑衣人影缓缓显形,眼底翻涌着对特殊灵体的贪婪。
裴云峥望见那张面孔,眸色骤然沉下,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寒桀……”他从齿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冰冷刺骨,“白泽庄灭门那夜,你逃得倒是快。”
黑雾中的人影发出桀桀怪笑。
“裴云峥,若非你多管闲事,我族何至于此?今日,我便要你亲眼看着你最在意的人,在你面前被炼化成我的傀儡。”
白栀夏不由得后退一步,她从未见过谁有如此森寒的表情,仿佛下一秒那人影就要吃人一样。
裴云峥力竭护徒的刹那,漫天煞气碾压而来。
二人危在旦夕,白栀夏体内的寂灭之力顷刻间被煞气彻底引燃。
雾紫微光自她骨髓炸开,碧色狂风卷荡,邪雾尽碎,周遭万物都被碾灭清空。鬓边流光碎岁簪忽然爆发出刺目炽白亮光,穿透暗沉天幕。
白栀夏心口一空,神魂似被生生抽离,浑身有点发冷发软。抬手抚过鬓角,两根细碎银丝刺眼浮现。
失控的寂灭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她彻底明白了,自己这副身体,从来不是天赋,是悬顶的夺命利刃。
裴云峥不顾经脉寸裂,拼尽最后灵力想要封禁凶力,嗓音有些发颤。
“栀夏,收力!”
白栀夏没有哭,也没有像普通女子那样惊慌失措。她靠在裴云峥怀里,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漫天煞气。
寒桀的煞气化作巨爪,直直袭向灵力快耗尽的裴云峥!
“师尊!”
白栀夏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她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裴云峥身前。死亡的阴影笼罩而来,恐惧和守护,直接引燃她体内那股寂灭之力。
与其等死,不如……一起下地狱!
“给我……破!”
“轰!”一声,煞气被撕裂出一道口子。但下一秒,更汹涌的邪气反扑而来。
远处观战的寒桀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顿时变得凝重。他眯起眼,盯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有点儿意思。”
虚空落下一道慵懒阴桀的轻笑。
寒桀黑衣凌空,眼底满是贪婪:“藏得真好的灭世灵体,今日总算现世。”
裴云峥血咒彻底崩裂,灵力开始溃散,朔风剑黯淡无光。他几近油尽灯枯,再无半分战力,满心皆是无力。
寒桀手一挥,煞气化作锁灵铁索,死死缠缚师徒二人,封禁全部灵力。
白栀夏被煞气缠缚,发丝凌乱,嘴角溢血。
她没有求饶,也没有颤抖。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是一片死寂的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寒桀心里莫名一跳,竟被这眼神刺得有些不悦。
“到了我的地盘,我看你能硬气到几时。”
话音落,煞气吞噬天地,两道身影瞬息间消失在破败小镇之上。
地底囚牢,石壁寒湿刺骨,锁灵结界倒扣全身,封死一切灵力流转。
裴云峥再次睁眼,一片阴冷幽暗。
白栀夏躺在地下,鬓边簪子早已黯淡无光。
她指尖抚过刺眼银丝,神魂里漫开一阵绵长空虚,耳畔忽然飘来青梧悠远的传音,顺着簪身丝丝缕缕钻进识海。
“方才你借簪力抵挡凶煞,催动保命禁制,折算十年寿元。”
“往后每次动用此簪挡死劫,便折损十年寿元。只是预警发亮,不会损耗阳寿。”
白栀夏浑身发冷,僵坐在阴冷的地牢之中,鬓间那几缕新生银丝刺得视线发疼。神魂随传音阵阵震颤。
十年寿元,转瞬便被一笔勾销。
作为修为尚浅的花妖,寿元于她何其珍贵。
“你身负生灭双力,易惹来妖魔仙三族觊觎。此簪予你百年之机,需苦修生机之力制衡寂灭之力,期满失衡便会爆体。”
白栀夏指节死死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残存的那一点侥幸,被这番话碾得粉碎。
青梧当初也没说流光簪使用还有代价,这代价竟是这般剜心。
“簪与你神魂相连,摘簪二者俱灭。”
白栀夏心底翻涌着本能的惶恐,可环顾这座囚牢,惶恐也换不来生路,最后只剩下冰冷的清醒与深深的无力。
身侧裴云峥背靠石壁调息,唇角血丝不断溢出,血咒反噬未曾停歇,只得依靠地牢结界勉强稳住经脉。
白栀夏坐在角落,指尖抚过鬓边的银丝,声音沙哑却冷静。
“师尊,我是不是闯祸了?”
裴云峥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解脱与宽慰。
“不,栀夏,你做的很好。”
白栀夏错愕地抬头。
裴云峥凑近她,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道:“你以为寂灭之力是诅咒?错了。”
他眼中发着光亮:“它是一把钥匙。能打开这世间所有禁制,包括……这锁灵结界,甚至这苍穹之上的天门。”
白栀夏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裴云峥。
“寒桀以为他抓到了绝世器胚,”裴云峥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殊不知,他抓了一头能吞噬天地的猛兽。”
“栀夏,想不想把这牢底坐穿?想不想……把这儿捅个窟窿?”
白栀夏眼底星芒顷刻间被点亮:“想。”
“今日便在此授课,传你【净心诀】心法。”
白栀夏满眼错愕:“灵力被锁,如何修行?”
“【净心诀】不修外力,只修本心、固本源。”
裴云峥气息虚弱却字字笃定,继续道:“绝境锁灵,最能摒除杂念,恰好压制你体内躁动的寂灭余韵,稳住失衡生灭双力。”
这是二人绝境中唯一的生路。
白栀夏强压心底滔天的慌乱,也认清唯有修行能改命,必须沉淀心境。她忙端正坐姿,眼神澄澈坚定。
“好。”
幽暗地牢阴风瑟瑟,无人打扰。裴云峥轻声诵出【净心诀】真意,一字一句。
“灵台守一,不逐外狂。
生灭自衡,勿纵寂灭。”
真言入耳,白栀夏只觉识海之中一阵清宁,翻腾躁动的寂灭之力竟微微安分几分。
此时白栀夏发间的流光簪,瞬间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