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坐在出租屋的窗边。
选了搏一搏的他并没有立刻进入副本世界。
意识海里他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现实中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可精神的疲惫感却是实打实的。
精神疲惫像一块铅，坠在每一根神经上，脑子发沉，偏偏清醒得很。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会儿，起身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沉下去之前只剩一个念头：这种状态可没法攻略副本。
这一觉没有梦。
……
再醒来，屋里全黑了，窗帘缝里那道光不见了。
楼下有人在炒菜，油烟味混着电视声从门缝渗进来。
他躺着没动，重新唤出了系统界面。
目光沉静，抬手点下了那个代表着未知与机遇的选项二。
【是否立即进入副本？】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正在进入副本……】
【空间加载中……】
眼前的现实空间开始剧烈扭曲、拉伸。周遭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泛起涟漪，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剥夺了他对方向的所有感知。
一片虚无的空间内。
林深的意识逐渐清醒，出现在眼前的是一道职业选择的光幕。
【请选择初始职业与陪葬品】
【骑士 / 佣兵 / 战士 / 传令兵 / 小偷 / 刺客 / 魔法师 / 咒术师 / 圣职 / 一无所有者】
十个选项，整整齐齐地排开。
林深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指尖直接点在了骑士上。
等沉甸甸的骑士盔甲与长剑、骑士盾凭空具现，穿戴在身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职业的属性说明。
十个职业，十种走法，他一个都没比较。
这种感觉可不太好。
他看着手中的长剑，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异样感。
刚刚那一瞬间，是前世留下的潜意识，在替他做决定。
他前世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选的就是骑士。
剑盾在手，一步一步往前挪。
后来他也走过许多路，试过各种各样的开局搭配，但最初的那一次，刻得最深。
他不再纠结，迅速将注意力转移到下一步。
【陪葬品：火焰宝石】
这一项，他是认真挑的。
火焰宝石可以为武器添加火焰附魔。
完成所有的选择之后，光幕消散。
失重感如潮水般涌来，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
灰烬墓地。
失重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阴冷与潮湿。
林深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粗糙的石棺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土与铁锈味，灰暗的天空仿佛被厚重的铅云死死压住，透不出一丝光亮。
不远处，几座残破的墓碑歪歪斜斜地矗立在荒草中。一具穿着破烂铠甲、手里提着一把生锈断剑的游魂，正拖着沉重的步伐，漫无目的地游荡着。
他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连墓碑歪斜的角度，都一样。
他认得这个地方。可从这里往前走，路该怎么走，他记不清了。
那段记忆，被抹掉了。
好在他还记得这个世界里藏着什么——传火祭祀场里，有一样东西叫防火女的眼眸；洛斯里克的高墙上，一共有几堆篝火。至于它们具体藏在哪个角落，得他一寸一寸，自己找出来。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你已进入：灰烬墓地。】
【已获得：黑暗之环。】
【已获得道具：原素瓶。】
原素瓶。
林深摸向腰间。一只小瓶挂在那里，瓶身温热，隔着玻璃，能看见里面晃动的金色液体，像一小团不肯熄灭的火。
前世，这只瓶子挂在每个人的腰间，理所当然，谁都没多看它一眼。
现在，它挂在他身上。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指望。
黑暗之环？
林深打开系统背包。界面照旧弹了出来，里面却空无一物。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脱掉骑士铠甲和内衬低头看去。
只见胸口的皮肤上，赫然浮现着一道环状印记。丝丝缕缕的火焰状光辉正从印记中不断逸散。
系统你来真的？
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是什么。
前世，它只是背景设定，是一段写在说明里、看完就忘的文字。
现在，它印在他的胸口。
【被诅咒的不死人身上的印记。身负此环者，纵然死亡亦会于篝火旁苏醒，但灵魂与理智终将流失，迟早沦为毫无意志的游魂。】
也就是说——死不起，也耗不起。
系统造这个世界的时候，"敬业"得让人害怕。连这种最硬核的底层规则，都一比一搬了过来。
原版里，人性只在死亡时流失。而在这里，坐着不动，它也在漏。
林深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把那股寒意按下去，唤出了属性面板。
【林深】
【力量：9+4】
【敏捷：8+4】
【体质：8+7】
【精神：15】
【临时超凡传承：黑暗之环】
【临时增加属性为副本内初始职业的补正，仅在该副本中生效。】
【当前副本为动态难度。世界强度将根据攻略者的强大程度获得强化。】
【当前难度：N0】
原主的底子，四项属性全都低于普通人的平均值。好在职业补正把缺口填上了。
动态难度，N0。
最低的难度。
林深盯着那个N0看了两秒，心里却没有什么轻松的感觉。
前世隔着屏幕，最低难度他都能死成那样。现在没有了屏幕，疼痛是真的，死亡也是真的。
林深试着挥了挥手中的长剑。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感涌遍全身。以往他光是单手提着这把剑都会觉得吃力，可现在，这把沉甸甸的冷兵器在他手中简直轻若无物，仿佛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
属性提升是真的。
但面板给不了剑术。他和原主，谁都没握过真正的冷兵器。
身体够格，人不够格。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了副本中的第一个杂兵——一个背对着他坐在墓碑旁的守墓人。
灰蓝色的破旧长袍罩着枯槁的身躯，兜帽把脸埋进阴影，手里横着一柄断剑，一动不动。
林深一步步贴近到一个堪称冒险的距离，屏住呼吸，看准时机一剑狠狠斩下！
咔！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剑刃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丝滑地斩断骨肉，而是死死卡在了守墓人的颈椎骨缝中。
守墓人没有当场死亡化作灰烬，反而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挣扎起来。所幸它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理智，只会凭借着生前残存的本能扭动，否则林深此刻已经遭了殃。
林深强压下内心的慌乱，猛地抬脚踹在守墓人的侧肩，将其狠狠踢翻在地。伴随着骨骼的错位声，剑刃这才从颈椎骨中艰难拔出。
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高举长剑，对准守墓人的要害连续劈砍了三四剑，直到这具尸体彻底化为灰烬，才停了下来。
一阵灰白的青烟自灰烬中融入了他的身体。
林深盯着守墓人消失的地方，大口喘着粗气。
没有弹反。没有无敌帧。没有背刺处决。
在这里，每一剑都是肉碰肉，每一个破绽都是真的。
前世，这片墓地是所有人的新手教学。
现在，新手教学是真的会死人的。
这不是游戏了。
他擦掉掌心的汗，重新握稳剑，望向墓地的深处。
那里还有几道这样的影子。
一道一道来。
前世他一个人，隔着屏幕，把这条路走了上百遍。
这一世，没有屏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