扁平的玄武岩石板被火舌舔舐得滚烫。
神谷悠将几只个头饱满的藤壶口朝上立在石板上,又把那把洗净的湿紫菜平铺在边缘;没过几分钟,石板上的紫菜就滋滋冒出白气,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香和海水特有的咸鲜味。
外面的天色也彻底黑透了。
海岛的夜晚来得极快,浓稠夜色像是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整片海域和原始森林瞬间吞没。
除了眼前这团跳跃的橘红色篝火,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漆黑。
“哗——哗——”
退潮后的海浪一下接一下拍打着远处的礁石,声音沉闷空洞。
而在他们身后的密林里,微风吹过树冠发出的沙沙声中,时不时夹杂着几声不知名鸟类尖锐的啼鸣,以及某些小型爬行动物踩碎枯枝的脆响。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地往火堆旁挪了挪,双手抱住膝盖,脊背紧绷;霞之丘诗羽更是把大半个身子缩在干燥的岩石凹陷处,眼睛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嘴唇抿得泛白。
神谷悠则盘腿坐在火堆前,盯着跳动的火星发呆。
他在盘算接下来的生存计划。
在海滩边缘守着是目前的最佳选择,视野好,能生火,还能随时注意海面上是否有搜救船只。
但这种“守株待兔”的状态最多只能维持三天。
海水里能捡到的藤壶和紫菜根本撑不起三个人的日常消耗,更没有稳定的淡水源。
如果三天内没有救援队过来,他们就必须冒着风险往海岛深处的密林推进,寻找真正的淡水溪流和庇护所了……
神谷悠一边想着,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起皮的下唇。
喉咙里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一样,又干又涩。
刚才只顾着找庇护所、捡柴火和生火,高强度的体力消耗让身体处于严重脱水状态。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在雪之下雪乃和霞之丘诗羽疑惑又错愕的目光中,神谷悠什么都没说,反手抓起那把锋利的石刀,径直迈步走出了石壁的遮蔽,身影迅速被外面的漆黑夜色吞噬。
“神谷同学?!”
雪之下雪乃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但外面只有呜呜的海风回应。
岩洞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木柴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霞之丘诗羽原本就发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她挪了挪身子,有些慌乱地看向身旁的雪之下问道:“他……他去哪了?该不会把我们丢在这儿自己走了吧?”
雪之下雪乃没有立刻回答,她紧紧抿着嘴唇,眼底同样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嘴上不说,但从苏醒到现在,神谷悠展现出的冷静、果断以及强大的野外生存能力,已经不知不觉成了两女心中唯一的支柱。
在这样一个危机四伏的荒岛上,如果唯一的男人抛下她们独自离开,等待她们的下场可想而知。
“不会的。”
雪之下雪乃深吸一口气,语气像是在说服霞之丘,也像是在安抚自己,“他的外套和采集到的藤壶都在这里,他只是出去找东西了。”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周围林子里的异响越来越明显。
十分钟过去了。
外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雪之下雪乃终于坐不住了。
她咬了咬牙,伸手扶着冰凉的石壁站起身,打算迈步走出避风处去附近找找看。
也就在她刚踏出石壁阴影的瞬间,前方的林地灌木丛中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踩踏声!
雪之下雪乃吓得呼吸一滞,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抓起地上一根烧焦的木棍横在身前。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拨开棕榈叶,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是神谷悠。
他怀里兜着三个圆滚滚的青绿色大椰子,额头上挂着几滴汗珠,有些气喘地走回火堆旁。
见到神谷悠平安归来,雪之下雪乃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手里的木棍悄悄滑落回地上,整个人暗暗长舒了一口气。
后面的霞之丘诗羽也是拍着饱满的胸口,悬到嗓子眼的心脏总算落了回去。
“你……去摘椰子了?”
雪之下雪乃坐回原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嗯。”
神谷悠把三个沉甸甸的椰子丢在地上,随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刚才过来的时候在林边看到一棵矮椰树,结了几个熟透的。当时忙着找避风的地方没顾得上,刚才突然口渴得厉害,就顺路过去打下来了。”
说完他挑了一块带尖角的硬石头,把椰子按在地上,开始费力地开凿椰子顶部的纤维层。
没有开山刀,光靠石头一点点砸和剥确实费劲。
神谷悠花了五六分钟,才终于用石刀的尖端在椰壳最薄弱的眼孔处捅开了一个小洞。
一股清甜诱人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神谷悠仰起脖子,对着小孔就是一大口。
甘甜微凉的椰汁顺着干涸发烫的食道一路滑进胃里,那种久旱逢甘霖的畅快感让他忍不住舒服地哈出了一口气。
旁边坐着的两个少女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毕竟从中午一直到现在,她们也一样是滴水未进,嘴唇早就干裂得泛白,此刻闻着空气中飘散的清甜果香,胃里更是疯狂抽搐……
但看着神谷悠手里的椰子,平日里骄傲惯了的两人实在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开口讨要。
神谷悠喝了半个椰子解了渴,余光扫过两女那副眼巴巴又死要面子的模样,心里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多说什么,低头拿起另外两个椰子,依样画葫芦地用石头和石刀费力凿开两个孔。
随后。
他将两个处理好的椰子分别递到了雪之下雪乃和霞之丘诗羽面前。
“拿着吧,赶紧补充点水分和电解质。”
看着递到眼前的椰子,雪之下雪乃愣了一下,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动容,轻声说道:“谢谢。”
霞之丘诗羽接过有些沉甸甸的青椰,触碰到了神谷悠有些粗糙的指尖,脸颊微微一烫,也低着头极小声地挤出一句:“……谢谢你,神谷君。”
两个少女捧着椰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小口啜饮。
甘甜的汁水滑入口腔,霞之丘诗羽甚至舒服得微微眯起了双眼,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总算恢复了一丝红润。
趁着她们喝水的功夫,神谷悠用木棍将石板上烤得通红的藤壶拨了下来。
外壳已经被烤得酥脆,里面的肉质缩紧,散发着浓郁的甲壳类海鲜香气。
“紫菜和藤壶熟了,尝尝看。”
神谷悠用石刀挑出一小块藤壶肉塞进嘴里,虽然没有酱油和调料,带着淡淡的苦涩与焦味,但在此时饥饿的状态下,依然算得上一顿难得的美味。
他把剩下的几只藤壶推到石板边缘,示意两女自便。
雪之下雪乃和霞之丘诗羽互相看了一眼,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声。
雪之下雪乃伸手拿起一片烤得焦脆的紫菜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而霞之丘诗羽也学着神谷悠的样子,用树枝小心地挑出一块藤壶肉咽了下去。
分量虽然不多,三个人平分下来甚至连半饱都算不上,但在这种环境下,温热的食物和微甜的椰汁下肚,终于让冰凉发颤的身体彻底暖和了起来。
饥饿感稍稍缓解,疲惫和伤痛便再度反扑。
“嘶——”
坐在石壁旁的霞之丘诗羽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痛得缩成一团,右手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右脚脚踝,额头上冷汗涔涔。
神谷悠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了过去。
霞之丘诗羽见神谷悠看过来,神色有些慌乱地想要把长裙往下拉,试图用裙摆遮住那只红肿得吓人的脚踝,嘴唇咬得泛白。
神谷悠没有废话,直接拍了拍手上的碳灰,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
“遮什么遮,刚才走路的时候就肿成那样了。”
神谷悠低头看着那条被礁石划破几道口子的黑丝,脚踝处的关节明显凸起变形,周围一片淤青。
雪之下雪乃也看了过来,没有出声打扰。
“霞之丘学姐,如果不把里面的淤血揉开,或者关节有错位没复位的话,明天你这条腿可能就彻底废了。”
神谷悠抬起头,迎上少女那双带着戒备与羞怯的眼眸,语气认真平静的说道,“我学过一些跌打损伤的基础处理,让我看看?”
霞之丘诗羽美眸微微睁大,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色坦荡、眼神没有丝毫杂念的男生,又看了看自己疼得几乎失去知觉的脚踝。
在死守自尊与保住这条腿之间,残存的理智终于占了上风。
霞之丘诗羽把头偏向一侧,修长的脖颈泛起一丝淡淡的粉红,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