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室的门被陈暮从里面反锁的时候，赵铁柱正低头刷着手机，屏幕上是某个外卖平台的优惠券页面。他抬起头，看见陈暮把窗帘拉了一半，又顺手关掉了头顶那盏最亮的日光灯，只留了显示器屏幕的光，整个房间顿时暗下来。
“干啥？”赵铁柱问。
“看录像。”陈暮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屏幕，“三年前，夏季赛，我打皇朝那场。”
赵铁柱愣了一下：“那场不是……”
“就是那场。”陈暮打断他，语气平淡，“你坐过来，从头看，别跳。”
赵铁柱犹豫了两秒，还是把手机塞回兜里，拖了把椅子坐到陈暮旁边。屏幕上已经调出了比赛录像，画质不算清晰，是当年官方直播的录播版本，弹幕已经被关掉，只剩下比赛画面和双方选手的第一视角切换。
陈暮按下播放键。
第一局，前十五分钟，陈暮的影流之主在中路压制了对面皇朝中单将近二十刀，补刀数领先，血量优势，视野控制也做得干净利落。赵铁柱看得有点入神，他以前没怎么看过陈暮的比赛录像，只听说过“天才中单”这个名号，但亲眼看到操作细节，还是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当年这手影流之主，真挺猛的。”赵铁柱说。
陈暮没接话，按了暂停，转头看他：“你觉得这局有问题吗？”
赵铁柱挠了挠头：“我看不出来，感觉挺正常的。”
“继续看。”
录像继续播放。第二局，陈暮换了个英雄，节奏依旧流畅，但赵铁柱注意到一个细节——裁判席上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在比赛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时，从裁判席站起来，走到舞台边缘，站了一会儿，又走回去。那个位置正好挡在了一个摄像头的侧前方，镜头被遮住了一小片区域，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赵铁柱皱了皱眉，没说话。
第三局，同样的位置，那个裁判又站起来了一次，这次他站得更久，将近半分钟，而且他的身体微微侧着，像是刻意在遮挡什么。赵铁柱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说：“这个裁判的站位有问题。”
陈暮的手指停在鼠标上，侧过头：“你说什么？”
“这个裁判。”赵铁柱指了指屏幕上那个深色西装的身影，“他每次站起来，都正好挡在那个摄像头前面。你看，这个摄像头是拍选手席侧面的，他站的位置刚好把那边遮住了。一次是巧合，两次也是，但第三局他又站起来了，还是同一个位置。”
陈暮盯着屏幕，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那个裁判是谁——林默，联盟官方裁判长，当年那场假赛指控的关键证人之一，也是他提交的“比赛录像证据”里，唯一一个被剪辑过的片段来源。
“你继续说。”陈暮的声音低了一些。
赵铁柱没注意到陈暮语气的变化，他还在盯着屏幕：“我以前在网吧看比赛的时候，就有人说过，这个裁判好像跟皇朝俱乐部关系不错。但当时没人当回事。你这场录像我其实看过好几遍，以前是看热闹，后来是看操作，但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裁判的站位。”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点开一个音频文件，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听听这个。”
陈暮按下播放键。
音频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后台通道，有人走动，有人说话，声音模糊，但其中一句很清晰：“……陈暮必须背锅，不然这事压不下去。”
然后是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那场比赛的录像，林默那边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音频很短，只有十几秒，然后就断了。陈暮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从哪弄来的？”他问。
赵铁柱把手机收回去，表情有点不自在：“三年前，那场比赛我在现场。我那时候在后台帮人搬设备，正好路过裁判休息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就偷偷录了一段。当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就是觉得那句话听着不对劲，就存下来了。”
“你存了三年，现在才拿出来？”陈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锐利。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也信你是假赛狗。”
陈暮没说话。
“那会儿网上到处都是你的消息，说你收了钱，打假赛，我看了那些视频，也觉得像那么回事。”赵铁柱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但昨天训练赛，沈千寻骂我的时候，你替我挡了。你明明可以让我替补，你没那么干。”
他抬起头，看着陈暮：“你昨天说，我打，你教。我就想，一个真打假赛的人，不会干这种事。”
训练室里安静了几秒。显示器上的录像还停在第三局那个裁判站起来的画面，屏幕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明暗交错。
陈暮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段音频，你还能查到来源吗？”
赵铁柱说：“我当时录的时候，手机没开定位，但那个声音，我后来在网上查过，有点像皇朝俱乐部一个经理的。但我不确定，没敢乱说。”
“你帮我查。”陈暮说，“查清楚那段音频里说话的人是谁，查清楚林默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赵铁柱点了点头：“行。但你得教我打上单。”
陈暮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成交。”
他重新坐直，把录像关掉，打开了一个新的训练文件，调出赵铁柱上一场训练赛的录像，开始一帧一帧地拉。
“你上单的问题，不是操作，是意识。你总想着跟对面拼，但你没算打野的位置。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赵铁柱的奥恩，“你压线压到这个位置，对面打野从河道绕过来，你连退路都没有。你要学会看小地图，不是看一眼，是每三秒看一眼。”
赵铁柱凑过去，盯着屏幕，眉头皱得紧紧的：“那我什么时候能上？”
“等你什么时候不看小地图就浑身难受的时候，就能上了。”
赵铁柱没再说话，但陈暮注意到，他握着鼠标的手指紧了紧，然后松开，重新握好。
训练室里的灯光暗着，只有屏幕的光亮着。陈暮一边拉录像，一边讲解，赵铁柱偶尔插一句，问一个细节，陈暮就停下来，重新放一遍，拆开讲。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亮了。训练室的门被敲了两下，沈千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暮，晚饭。”
陈暮没动，赵铁柱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接过沈千寻手里的两盒盒饭，说：“谢了。”
沈千寻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训练室里的陈暮，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录像，没多问，转身走了。
赵铁柱把盒饭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你当年那场假赛，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暮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打假赛。”
“我知道。”赵铁柱说，“但你要想洗清，光靠我那段音频不够。你得找到林默，让他开口。”
陈暮没说话，但赵铁柱看见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先吃饭。”赵铁柱把另一盒饭推过去，“吃完你继续教我。”
陈暮接过盒饭，打开，吃了一口，然后说：“明天训练赛，你继续首发。”
赵铁柱愣了一下：“沈千寻不是说让我替补吗？”
“我说了算。”陈暮说，“你打，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