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暮把那张截图发过去，等了大约三分钟，老K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这号码我查了，虚拟号，注册信息全是假的，IP跳了三个省。”老K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闷，像是把烟掐灭了才开口，“发短信的人要么是高手，要么就是花钱找人干的。你最近得罪谁了？”
“我复出这事，本身就够得罪人的。”陈暮靠在床头，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皇朝那边刚输给我们，你觉得他们能高兴？”
“皇朝输不起，但也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老K顿了顿，“陈暮，你听我说，这条短信不管是谁发的，意思很明确——有人不想让你查旧案。你复出打比赛是一回事，翻案是另一回事，这两件事搅在一起，水就浑了。”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老K那边传来打火机的声音，“我这边还在查当年录像的事，有点眉目了，但还差一个关键环节。你专心打比赛，别分心。”
陈暮应了一声，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窗外是基地后院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长的白线。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条短信的内容——旧案证据已销毁，复出只是徒劳。
证据销毁了，但人还在。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陈暮刚睡着没多久。他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分。他起身走过去拉开门，苏晚晴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穿着一件宽松的队服外套，头发随意扎着，像是刚从自己房间出来。
“复盘。”她把平板举起来晃了晃，“今天那场团战有几个点想跟你对一下。”
陈暮靠在门框上，没让开：“现在？”
“你怕我吃了你？”苏晚晴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惯有的那种张扬劲儿，但陈暮注意到她手指在平板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这个动作他见过，三年前她在赛后采访前紧张时也会做。
他侧身让开。苏晚晴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把平板打开，调出今天比赛的录像。陈暮拉过椅子坐在对面，两人隔着屏幕对视。
“这里，”苏晚晴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团战节点，“你影流之主进场的时候，沈千寻的锤石灯笼已经丢出去了，你没接，直接闪现进后排。如果对面控制链接上，你必死。”
“我算过对面技能CD，接灯笼反而会慢半拍。”陈暮说，“闪现进场是唯一选择。”
“你算过，但队友不知道你算过。”苏晚晴抬眼看他，“你打比赛还是打单排？指挥是沈千寻，你该听她的。”
陈暮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你半夜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苏晚晴没接话，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另一段录像——三年前那场被指控假赛的比赛。画面定格在陈暮被击杀的瞬间，他站在河道草丛里，对面三人包夹，队友的支援信号在屏幕上闪烁，但他没有撤退。
“你当时为什么不走？”苏晚晴问，语气忽然低了下来。
陈暮看着屏幕上那个定格的身影，声音很平：“走了，那波团就输了。我留下来，至少能换掉对面ADC。”
“但你没换掉。”
“对，我没换掉。”陈暮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所以所有人都觉得我是故意送的。你也是这么想的？”
苏晚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动。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陈暮看着她，忽然开口：“你爸是皇朝俱乐部股东，你查我状态是想让我走，还是想让我留？”
苏晚晴的脸色变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她收回手，把平板合上，站起来，动作利落，但陈暮注意到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微微晃了一下。
“你比三年前更锋利了。”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轻松，但眼底的光有些沉，“早点睡，明天还有训练赛。”
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暮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站起来，把门锁拧上。
第二天训练赛，陈暮走进训练室的时候，赵铁柱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戴着耳机，没抬头，屏幕上开着自定义模式，正在练补刀。沈千寻站在白板前写战术，看到陈暮进来，点了点头。
“今天打模拟阵容，对面是二队加两个外援，重点练中期转线。”沈千寻说完，看了一眼赵铁柱，“铁柱，你上路稳住，等打野节奏。”
赵铁柱“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比赛开始后，陈暮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赵铁柱的上单对线期打得极其激进，三级就越兵线去换血，对面打野直接绕后抓死他，送出一血。陈暮在语音里说：“铁柱，退一下，别压那么深。”
赵铁柱没说话，复活后上线，依然压着打。陈暮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到了中期团战，陈暮指挥集合打小龙，赵铁柱却在边路带线，没有跟过来。对面抓住人数差，直接开龙，迷雾战队被迫让掉小龙，节奏瞬间崩盘。
“赵铁柱。”沈千寻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得像冰，“你为什么不听指挥？”
“我在带线，能推塔。”赵铁柱说，声音闷闷的。
“推塔？对面四个人逼龙，你告诉我推塔？”沈千寻的语气已经压不住了，“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团战又崩了一波。陈暮在语音里尝试调整节奏：“铁柱，你听我说，下一波——”
“我不听。”赵铁柱打断他，声音忽然拔高，“你才来几天？你指挥我？”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沈千寻摘下耳机，站起来，把耳机摔在桌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赵铁柱，你替补。”
赵铁柱猛地转过头，脸色涨红：“凭什么？”
“凭你刚才那波团战，一个人送掉了整场比赛。”沈千寻盯着他，“你不想打，就别打。”
赵铁柱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攥着鼠标，指节发白，目光落在屏幕上，没再看任何人。
陈暮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不，让他上。”
沈千寻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让他上。”陈暮说，语气平静，“我教他打。”
赵铁柱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陈暮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避。
“你刚才那波带线，位置确实不对，但你的判断不是完全没道理。”陈暮说，“对面打野在上半区露头的时候，你带线是对的，但你没看小地图，不知道他其实已经绕到河道了。这个信息差，我教你怎么补。”
赵铁柱没说话，但握着鼠标的手指松了一些。
沈千寻看了陈暮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但最终没有反驳。她重新戴上耳机，坐回位置：“行，再来一局。”
陈暮坐回自己的位置，戴上耳机，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那条匿名短信，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比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