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道童的手臂横在叶宵面前，像一道门槛。
"站住。"声音不大，但很硬。
叶宵站住了。他现在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腿软得快站不住，但对面这两个人明显不打算让他往前走一步。
"师兄，这人不对劲。"矮个子往后缩了半步，压低声音跟高个子说，"你看他那眼睛，眼白都发青了，正常人哪有长这样的？"
高个子没接话，目光在叶宵脸上扫了一圈，确实皱了下眉。
矮个子从高个子身后探出脑袋，上下打量叶宵，鼻子皱了皱："师兄你闻闻，他身上什么味儿？又腥又臭的，跟咱后山那些坟圈子一个味道。"
高个子没说话，但手臂没放下来。
叶宵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坏人："我叫叶宵，不是什么邪修探子。我是从山下来的，被一具——一具尸煞追到现在，想进你们道观躲一躲。"
"尸煞？"矮个子眉毛一挑，嘴角往下一撇，"你说尸煞就尸煞？大半夜的，一个浑身阴气的人从山下窜上来，张嘴就说被尸煞追，你当我是傻子？"
叶宵："我没骗你。"
"没骗你？"矮个子绕到叶宵侧面，伸手往他身上指了指，"师兄你看他手腕——黑的。脖子也是乌的。这分明是修阴功的邪修，身上全是阴煞之气，指不定是哪家的散修跑来咱们清玄门踩盘子的。"
叶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确实发黑，那是瘴煞钻进去的阴丝留下的痕迹。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连"阴功"是什么都不清楚。
"我身上这些是被人害的，不是我自己修的。"叶宵压着火气，"我就是个普通人，被人下了咒，然后莫名其妙到了这个地方——"
"到了这个地方？"矮个子乐了，"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南疆玄域，方圆百里全是瘴煞之地，普通人怎么进来的？你是打算跟我说，走着走着就走进来了？"
叶宵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古玉把他传送过来的，但这种话说出去，对面只会更觉得他是疯子或者骗子。
"我有一块古玉，"叶宵还是试着说了，"是我爹妈留下的遗物，它把我带——"
"古玉？"矮个子嗤了一声，"邪修哪个不带两件阴器？你那古玉拿出来我看看。"
叶宵犹豫了一下。古玉现在是他唯一的底牌，贸然拿出来给别人看，万一被抢了怎么办。但他没得选，不拿出来更解释不清。
他掀起衣领，露出胸口的古玉。青黑色的玉面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在灯笼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矮个子凑近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不是信了，是更警惕了。
"师兄你看，"他退回去，声音压低了，"这玉上有血。灵玉饲血，这不是邪修的阴器是什么？正经修士谁往法器上抹血？"
高个子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平缓："师弟，别下结论太早。"
矮个子转头看他："师兄，你别心软。师父说过，最近南疆那边不太平，有邪修借着瘴气到处流窜，专挑道门山门下手。你看他这样子，哪点不像？"
高个子看了叶宵一眼，目光在他胸口的血渍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的手腕和脖子。叶宵能看出来，这个人在判断——但他判断的结果不太妙。
"你身上确实有阴煞之气。"高个子说，"而且不轻。不管你是被什么害的，这个状态进山门不合规矩。你先在山下等天亮，天亮之后去山门登记，自然有人查你的底细。"
叶宵的眉头拧了起来。
等天亮？身后那具古尸不给他等天亮的时间。
"我不能等，"叶宵往前迈了一步，"那东西马上就追上来了，我要是不进去——"
"别动。"高个子的手臂又横了过来，语气硬了几分，"山门重地，不得擅入。"
"你们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矮个子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你说被尸煞追，尸煞呢？影子都没有。你说被人下咒，谁给你下的？证据呢？张嘴就来，当我们清玄门是收容所？"
叶宵咬了咬牙。
他理解这两个人的警惕。换他站在道观门口守夜，半夜窜上来一个满身阴气的陌生人说要进门，他也不会放。但他理解归理解，古尸不给他理解的时间。
"好，我不进。"叶宵退了一步，"但你们能不能帮个忙，那东西真追上来了，我打不过它。你们要是正道宗门——"
"正道宗门也不是有求必应的。"矮个子打断他，"你到底什么来路，还没查清楚呢。万一你是诱饵呢？前面把你放进来，后面跟着来一堆邪修攻山，这账算谁的？"
叶宵看了矮个子一眼。这小子嘴碎，但说的不全是没道理。他确实没法证明自己不是邪修。
"那你给个办法，"叶宵说，"我总不能站在这儿等死吧。"
"那不是我的事。"矮个子摊了摊手，"你要真没鬼，天亮了自己去山门登记。"
叶宵没说话了。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这矮嘴皮子利索，逻辑还一套一套的，高个子虽然不像矮个子那么排斥，但明显是站在师弟那边的。两个半大孩子守个山门，警惕性高是正常的，他没法怪人家。
但拜师这条路，暂时是堵死了。
叶宵转过身。
山道下方，瘴气还没散。石阶上，一个歪斜的身影正一步一步往上挪。膝盖不弯，腿拖在地上，"嚓——嚓——"的声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绿光在眼窝里跳动，照着石阶上湿漉漉的青苔，一闪一闪地往上爬。
古尸已经追上来了。
距他不到二十步。
叶宵的拳头攥紧了。身后是两道紧闭的山门，面前是一具会吃人的古尸，他什么法术都不会，浑身上下就一块古玉和满腔恨意。
十八年被偷了命，穿越到这种鬼地方，差点被尸煞咬死，好不容易找到个正道宗门，门都进不去。
这叫什么？这叫喝凉水塞牙，一路塞到了异世界。
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树和阿禾对视了一眼，转身就往山门里走。
不管了。山门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