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刘哲准时出现在鹤的办公室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进来。”
他推门而入,还没来得及敬礼,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鹤的办公室比他想象中大得多,但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三面墙全是顶天立地的文件柜,柜子塞满了还溢出来,地上堆着半人高的档案袋和情报卷宗,桌上铺着新世界的海图,海图上压着七八份摊开的报告,边角密密麻麻全是鹤的批注。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气味,混着一丝冷茶的苦涩。
鹤坐在那张被文件包围的桌子后面,头都没抬,随手一指墙角那张空着的旧办公桌。
“从今天起你坐那儿。桌上那摞是最近三个月G-5到G-1支部的巡逻异常报告,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标注出所有跟四皇领地接壤海域的异常动向。今晚八点前给我。”
刘哲看了一眼那摞文件的高度,心里咯噔一下。
那至少有两百多页,全是前线支部用各自格式写的原始报告,字迹潦草、术语混杂、时间线乱七八糟。
他在档案室翻资料是一页一页慢慢看的,现在要他在几个小时内处理完这么大信息量,还要交叉比对、提炼异常、统一标注……
这是他穿越以来头一回感到真正的吃力。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干脆利落地敬了个礼,坐到那张旧桌前翻开了第一份报告。
前一个小时,他还能保持速度。
看到眼熟的支部名称和巡逻航线,脑子里立刻能调出对应的海域资料,批注起来有模有样。
但从第二个小时开始,他的短板就暴露无遗……他没看过的新情报太多了。
每份报告里至少提到三四个他没见过的地名、海贼团名、海军番号,他得不断地去翻参考资料,翻完又得重新接上报告的上下文,效率直线下降。
第三个小时,刘哲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手指翻页翻得发麻,眼睛盯久了文件再看海图,那些岛屿和航线的标记全成了重影。
他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的信息像被塞进了一个漏水的桶,前面记后面忘。
鹤中途站起来续了两杯茶,一次都没有看他。
这种沉默比任何催促都让人窒息。
刘哲太清楚了,鹤不是什么严厉的教官,她根本不需要考核你……
她只需要观察你。
你行还是不行,她自己会判断。
而判断一旦做出来,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他不能不行。
刘哲咬紧后槽牙,在第四个小时的时候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再逐份逐份地精读,而是先把所有报告的日期和支部编号拉成一条时间线,然后直接翻到每份报告的最后一段……
前线支部写报告的习惯他早就摸透了,最重要的异常信息往往在结尾。
他用这种跳读法强行提速,先把异常动向全部抓出来标在海图上,再回头补细节。
手指被纸张割了三道口子,他没感觉。
背上的衬衫早就被汗浸透了,他也没工夫管。
窗外从天亮变暗,办公室里只剩下翻纸的唰唰声和钢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七点四十分,刘哲把整理好的报告和标注完毕的海图放到鹤的桌上。
鹤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他的成果翻看了几分钟。
沉默。
然后她把报告放下来,说了四个字。
“勉强及格。”
刘哲差点当场瘫在椅子上。
他强撑着立正敬礼,转身出门,走到楼梯间的时候两条腿都在打颤。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鹤说及格了。
是“及格”,不是“合格”。
及格意味着过关,但不代表被认可。
他离真正站到鹤身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门没有被关上。
刘哲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他一个体能垫底的普通人,在这个怪物遍地走的世界里,硬生生用脑子挤进了海军核心的门槛。
光是想想就觉得他妈的不可思议。
“勉强及格”四个字像一根钉子,扎在刘哲的脑子里,整整一年没拔出来。
这一年里,他在鹤的办公室墙角那张旧桌子后面安了家。
每天早上比鹤早到半小时,把当天要用的文件按优先级排好;
晚上鹤不走他也不走,常常趴在桌上睡着,醒来脸上印着海图的墨迹。
他经手的情报从G系支部扩展到了整个新世界的海军情报网络,从巡逻报告到谍报部门的暗线密件,从四皇领地动向到革命军的地下活动轨迹……
鹤看什么他就看什么,鹤批注什么他就学什么。
头三个月是最难熬的。
鹤给他的任务一次比一次刁钻,有时候让他分析某片海域十年内的海贼活动周期,有时候让他从几十份看似毫不相关的商船失踪报告中找出共同点,有时候什么任务都不给,就扔一堆原始情报让他自己判断哪些有价值、哪些是烟雾弹。
刘哲咬着牙一件件啃下来,每一个任务都勉强及格,也仅仅是勉强及格。
但从第四个月开始,情况悄悄变了。
他的跳读法越来越熟练,脑子里积累的情报数据库越来越大,看到一份新报告的时候,不需要再翻参考资料就能自动关联出相关的历史事件和海域特征。
鹤扔给他的任务从“勉强及格”变成了“还行”,虽然还是没什么夸奖的成分,但挑剔的次数明显少了。
第六个月,鹤开始让他旁听作战会议。
不是端茶倒水的那种旁听,而是坐在她身后,拿着笔记本全程记录,会后要提交一份独立的战术评估。
第一次开会的时候,屋子里全是将级军官,刘哲坐在鹤身后的椅子上,感觉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针扎一样……
一个连军衔都没有的候补生,凭什么坐在总参谋长身边?
刘哲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地记他的笔记。
会后他交上去的战术评估里,精准地指出了会议上三个支部兵力调配的时间差问题,并给出了具体的优化方案。
鹤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第二天就把那份评估转给了战国。
第七个月,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战国的耳朵里。
战国在高层会议上提了一句:“鹤手下那个叫刘哲的小子有点意思。”
这句话传出去之后,整个参谋部对刘哲的态度都变了。
以前那些瞧不上他的正式参谋开始主动跟他打招呼,有人甚至旁敲侧击地打听他是什么来头。
刘哲一一笑着应付过去,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谁的亲戚,也没有恶魔果实,更没有霸王色霸气,他唯一的来头就是鹤,而鹤不会罩废物。
第九个月,鹤交给他一项独立任务:
重新评估G-3到G-1支部的后勤补给路线,拿出一个节省两成运力的优化方案。
这是刘哲第一次以负责人而非助手的身份推动一个项目。
他花了三周时间泡在后勤部的数据堆里,把每条航线上的天气周期、海王类活动规律、各岛屿补给站的实际吞吐量全部重新核算了一遍,最后交出来的方案不是节省两成,而是节省了三成五。
方案正式执行的那天,后勤部的一位大佐特意跑来鹤的办公室,问:“那个叫刘哲的能不能借调到后勤部用几天。”
鹤头都没抬,只说了两个字:“不借。”
那个大佐讪讪地走了。
刘哲坐在角落里假装在看文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截。
鹤挡人的方式,就是这么这简单粗暴,
她要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我用着顺手,谁也不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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