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令下来了。
刘哲站在鹤的办公桌前,双手接过那份印着海军本部正式印章的文件。
目光扫过上面几行字:
「参谋部候补生刘哲,经考核评定,即日起转正为海军本部三等参谋,授少尉衔。」
少尉。
三等参谋。
在海军的军衔体系里,少尉是最低一级的正式军官,三等参谋在参谋部里也只是入门级别。
但刘哲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
从候补生到正式军官,这一步看似只跨了一级台阶,实际上隔着一道天堑……
候补生是临时工,少尉是自己人。
鹤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凉茶,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自己亲手培养了一年的人转正授衔,跟她没什么关系似的。
但刘哲注意到一个细节:调令的签发栏里,总参谋长的签名已经提前签好了,日期是三天前。
也就是说,鹤早就把这件事敲定了,只是一直没跟他说。
“少尉的肩章在后勤部领。”鹤喝了一口茶,淡淡地说,“领完回来干活,今天的文件还没整理。”
没有祝贺,没有勉励,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但刘哲跟了鹤整整一年多,他太清楚这位老太太的作风了。
她能提前三天签字,就说明她对这个结果没有任何犹豫。
“是,长官。”刘哲立正敬礼,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鹤不紧不慢的声音:“三等参谋有独立办公桌,不用再坐墙角了。”
刘哲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待了整整一年多的那张旧桌子。
桌面上被他的胳膊肘磨出了一块光滑的痕迹,边角还留着他某天半夜睡着时额头磕上去的印子。
“长官,那张桌子我用习惯了。”他说,“能先不搬吗?”
鹤抬头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算是默认了。
刘哲去后勤部领肩章的路上,碰见的人明显跟以前不一样了。
走廊里擦肩而过的军官们开始主动跟他点头致意,有几个相熟的参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恭喜。”
走到后勤部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当初带他上战术推演课的那位教官。
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副崭新的少尉肩章上,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刘哲印象深刻的话:
“当初就觉得你小子不对劲。体能垫底,格斗稀烂,枪法勉强及格……结果你是同期新兵里第一个升军官的。”
刘哲笑了笑,没解释什么。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着泡档案室和端茶倒水爬上来的。
回到办公室,他把少尉肩章别好,坐到墙角那张旧桌子后面,继续整理今天的文件。
鹤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办公室里的气氛跟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刘哲知道,一切都变了。
从今天起,他在海军本部的档案里有了正式的军官编号。
他签字的文件不再是“候补生整理”,而是“三等参谋刘哲”。
他可以独立接手战术评估任务,可以列席所有常规作战会议,可以在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分析和建议并署名提交。
最关键的,是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哪怕这个话语权现在还很小,小到只够在文件角落里写几行批注,但那也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挣出来的。
从今往后,鹤的意见不再是他在这个体系里唯一的依靠。
他的军衔、他的职位、他经手的每一份署了名的报告,都会逐渐积累成独属于他自己的资本。
当天晚上,刘哲破天荒没加班。
他去了海军本部附近那家居酒屋。
居酒屋的老板认识他。
这一年多刘哲来过几次,每次都是一个人,点最便宜的烧酒,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从不赊账,也不跟人搭话。
今晚不一样。
他把少尉肩章拍在吧台上,竖起两根手指:“老板,上好的清酒,两瓶。”
老板看了一眼肩章,咧嘴笑了,转身从柜子最上层取下一瓶没开封的吟酿。
刘哲接过酒瓶,连杯子都没用,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清酒入喉是温的,到了胃里变成一团火,把他从内到外烧了个通透。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
两瓶清酒见底之后他又要了一瓶,老板劝了两句没劝住。
酒精把这一年多压在心口的疲惫和紧绷全都泡软了,那些藏在笑容和敬礼后面的算计、焦虑、如履薄冰,此刻全化成了一团模糊的醉意。
凌晨时分,刘哲摇摇晃晃地出了居酒屋。
马林梵多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过来,他一个踉跄差点栽进路边的排水沟,扶着墙才勉强站稳。
酒劲上来了,眼前的路灯全成了晃动的光斑,他凭着本能往宿舍方向走,脚步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
走错了三次路口之后,他拐进了一条从来没走过的巷子。
巷子很深,尽头是一片废弃的旧码头仓库区,杂草丛生,堆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和废弃的船锚。
刘哲扶着墙干呕了两下,没吐出来,抬头想辨认方向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树的树根底下,有一颗果子。
那颗果子很奇怪,不像任何他见过的水果。
拳头大小,通体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漩涡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泛着一层流动的光泽。
最诡异的是,果子的周围有一圈微小的气流在旋转,地上的枯叶被那股气流带着打转,发出沙沙的轻响。
刘哲的酒意在一瞬间醒了七分。
他这辈子没见过恶魔果实。
但他上辈子在漫画里看过无数次,没有任何一个海贼迷会认不出这种东西……
尤其是那颗果实是比较罕见的…自然系。
刘哲站在那颗果实面前,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膝盖在发软,不知道是酒精还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整个海贼世界最顶级、最稀有的恶魔果实类别,就这么躺在一棵破树的树根底下,像是被谁随手丢在这里的。
他伸手去捡,指尖碰到果实表皮的瞬间,他的手指被割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刺痛让他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把果实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表皮贴着掌心,生怕下一秒不见了。
吃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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