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后面的小路很窄，两边是冬青树丛，地上铺着碎石子。这里平时没人走，现在也还没人。
三个人沿着墙根快步走，走到拐角处，林晚抬手示意停下。从拐角看出去，能看到食堂侧门。食堂门口已经乱了——好几个人抱着从食堂抢出来的东西在跑，门口的空地上有人在争吵，一个女生蹲在地上哭，旁边的人在拉她。
三个人蹲在墙角，商量着接下来该去哪里，当务之急肯定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但是如果只是一味的躲，她们很快就会撑不住。
“要不要去小卖部？”苏小雨的声音还在抖，但已经能说话了，脑子也在慢慢恢复灵光，“就在食堂旁边。我们早上没吃东西。”
小卖部在食堂一楼侧面，从她们现在的位子走过去不到一百米。运气好的话能拿到水、吃的、还有一些用得上的东西。但林晚看向食堂门口——那里的人越聚越多。又有人从食堂里跑出来，手里攥着装面包的塑料袋，后面追着一个想抢的人。食堂二楼窗户被推开，有人探出身子往外看，马上又缩了回去。
人太多了。门、窗、小巷到处都是人，人多就会失控。而且等更多人反应过来寝室比食堂更安全的时候，去七号楼的路会更难走。
“先回寝室。”林晚说。
苏小雨顺着她的目光看了几秒，没有反驳，寝室里至少还有她们平时囤积的一些速食和水，但是如果这个时候直接贸然地去食堂，或者是小卖部的话，被困住的几率将会大幅度增加，而且……谁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入小卖铺呢？
她们绕过食堂，从操场边上走。操场上有人在跑，两个男生从操场对面冲出来，边跑边往后看，差点撞上球门柱。
他们后面跟了三个“人”……
现在已经临近中午，太阳变得毒辣，跑起来的时候整个气管仿佛都在轰鸣，而且林晚发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人”跑起来的速度仿佛越变越快，就像是越来越适应这副躯体……
“我们尽量贴着边上走，蹲下身体，尽量把动作放轻，不引人注目。寝室楼就在前面，再坚持一下就到了。”林晚低下声跟她们俩说。
三个人沿着操场边沿的花坛蹲着往前挪。花坛里的月季长得乱七八糟，枝条伸出来，勾住了苏小雨的头发。她正低头去扯，余光扫到主席台墙角的转弯处多了一道影子。
不是影子。是人。他走路的姿势不对——左脚拖着地，每走一步鞋底就蹭一下水泥地，发出沙沙的声响。身上穿着学校保安的深蓝色制服，扣子开了两颗，帽子不知掉在了哪里，露出一头花白的短发。他转过脸来的时候，苏小雨看清了那双眼睛。灰白，浑浊，瞳孔缩得只剩针尖大的一点。
她没叫出声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开嘴只发出一声漏气似的“嘶——”
保安朝她们的方向转过了头。
林晚往后拽了苏小雨一把，她整个人被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保安已经扑过来了，动作比王教授快——他年轻，身体还没被病毒完全侵蚀，扑过来的势头带着一股蛮力。他撞在林晚肩膀上，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林晚的眼镜歪到了鼻梁一侧。
周若彤抄起花坛边上一根用来支撑花枝的竹竿，双手握住，横着抡过去。竹竿打在保安后背上，他没感觉到痛，但压在林晚肩膀上的手松了一下。
周若彤趁这一下把竹竿往他脖子上一压，用膝盖顶住竹竿两头，借着身体的重量把他按在了地上。
“小雨，起来。”林晚从地上爬起来，眼镜歪在脸上来不及扶，伸手去拽苏小雨。苏小雨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瞪大眼睛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保安，脚蹬了两下没站起来。
周若彤松了手。保安还在挣扎，但爬起来需要时间。这个时间够她们跑了。
三个人没命地往七号楼跑。苏小雨被林晚拽着手腕，脚踝被磨破了也没停。跑到七号楼楼道口的时候，三个人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林晚扶正眼镜，回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主席台墙角边上什么都没有了。地上只剩那根竹竿……
七号楼在校园最里面。玻璃门虚掩着，值班室的窗户关着，里面没开灯。手机平放在桌子上，某短视频还在外放——“请广大市民保持冷静，尽量留在室内，锁好门窗，等待有关部门的进一步指示”。声音平静，和外面隐隐传来的尖叫声形成了让人脊背发凉的对比。
楼道里很安静，日光灯嗡嗡地响。三个人上到三楼，站在307门口。林晚掏钥匙的时候手指终于开始抖了，钥匙尖在锁孔边上磕了好几下。周若彤从她手里接过钥匙，插进去，转，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