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矿场的刘把头和吴把头站在韦珺对面。
矿场的账比商栈的还乱,牵扯的人很多。
刘把头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一进门扯着大嗓门保证“小姐放心,矿场的事交给俺绝对没问题”。
韦珺等他说完,才把面前的账本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
“刘把头,你去年十一月报的矿工人数是两百一十三人。今年二月报的是两百一十一人。可矿场每月领粮的数目不对,去年两百三十一,今年两百二十四。你来说说,多出来的人,是怎么个事?”
刘把头喉结上下滚动:“这个,那个,小姐,这可能是底下人报数出了差池。”
“那就回去查清楚。”韦珺合上账册,语气平淡,“三天内交上来新的名册,姓名、籍贯、上工之日,一一列明。若是对不上就等着吃牢饭吧!”
刘把头抱拳,后背的衣衫浸湿一片,快步出门。
吴把头等刘把头走了,才诚恳开口:“小姐,矿场前几日塌方,死了两个壮劳力,家里孤儿寡母的,小的恳请,能否多给点补贴?”
管家眼睛眯了一下,扭头对着韦珺点点头,这个吴把头是十年前从矿工一步步升上来的,为人老实,应该属实。
韦珺抬头看了他一眼:“矿场的安全问题,一定要严查,定期加固矿道。”
吴把头应声,起身时腰板笔直。
“那两家,每家两吊钱,由庄上出面送到家里,另外,孩子成年前,每月送一石米,一斗粗盐。”
扭头看向管家:“管家,你派人盯着,不能有任何苛扣。”
管家应声,“是。”
吴把头双膝跪地,连磕三个响头,“小的替他们谢主家宽厚,以后我老吴全凭小姐吩咐,绝无二话。”
正厅里的人陆续走完,窗外日头已经移到了中天。
管家走上去开口:“小姐,刘掌柜那边?”
“他的事我自有分寸。”
管家点点头,小姐今日不动声色的把一切安排妥当,自是无须自己多事。
他低头行礼,退出去。
韦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
韦府的家产,五天才全部理顺。
“小录,多少积分了?”
【总积分90,恭喜主人获得新称号“持家有道”,第一次获得新称号奖励15积分,该称号每日增加2积分】
过了今晚不就可以初级抽奖了?不知道能不能抽个有技能的。
“小姐,李府的窦夫人遣人送来的。”管家把匣子放在案上,退到门边站着。
韦珺打开那枚牡丹印,里面是一张洒金请柬。
窦夫人三日后在自家庭院设宴,邀了京兆各家闺秀才子同席。
窦氏。李渊的正妻。
她的诗会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京兆各家的嫡出,有名的才子,已经在朝堂边缘崭露头角的年轻人,才会受到邀请。
韦珺放下请柬,目光落在案角的铜镜上,原身的面容她还没完全习惯,但眉眼之间的轮廓已经不再让她觉得陌生了。
入夜,韦珺独自坐在书房里等待。
她闭上眼,识海中的玉质卷轴缓缓展开。
终于攒了107积分。
“灵台,初级转盘,抽取。”她默念了一声。
玉质卷轴微微发光,一只古朴的转盘浮现出来,盘面上刻着的像是兽面又像是云纹。
她用意念拨动转盘,书房空气中泛起一道涟漪,像石子投入水面后扩散的波纹。
化作一个人影,声音低沉:“黄三,粗通轻身功夫。翻墙、蹿纵、借力腾挪。”
韦珺好奇起来,走到他面前:“你有多少年的功底?”
黄三没有抬头:“练了二十年。”
韦珺打量他一圈:“今晚上先教我翻墙试试。”
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最偏僻的院落。
黄三站没有废话,自己先展示几遍,才慢慢讲解:“先学踩墙借力。您要把右脚踏在这块砖上。”
他蹲下来,手指点着墙面的每一处落脚处,“身体自然往上送,要习惯借力,您先找找感觉。”
韦珺第二脚借力时没控制好,整个人歪向一侧,黄三伸手托住她的手肘,没让她栽进旁边的花圃。
再一次,手攀上了墙头,没翻过去就滑了下来,震得脚踝发麻。
终于翻上去,腰腹发力不够,翻上墙头的时候手肘磕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声。
春末的晨光从马车帘缝里漏进来,在韦珺的衣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撩开帘角,路的尽头是窦氏园林的院墙,青砖灰瓦。
韦珺心中并不轻松,乱世暗流已经在关中涌动,韦家孤女手握偌大产业,随时可能落入别人算计之中。
“吁!”马夫熟练的驾停马车。
韦珺整理一下袖衣襟,扶着车壁下车。
她抬眼望去,朱红漆木门敞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题着“栖园”。廊下几个侍女正在引路,宾客三三两两往园中走。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
她回头望去。李秀宁正从马上翻身下来,锦绣窄衫,束发鎏金抹额,腰悬一柄青锋短剑,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
把马缰甩给候在门外的仆役,抬头时正对上韦珺的目光。
李秀宁扬了扬眉:“韦妹妹来了?倒是巧,与我和长孙妹妹一同入席。”
韦珺点头,含笑回礼:“李姐姐安好。”她面上笑意得体,心底却暗自警醒,李渊的女儿,交往要掂量着分寸。
她看见李秀宁身边的长孙无忧,素纱襦裙,青丝只挽了一个松散的髻。
长孙无忧微微颔首:“韦妹妹。”声音柔柔的,像是穿过春风的绸缎,钻进了心里。
韦珺也回了一礼:“长孙姐姐安好。”
李秀宁领头走在了前头:“走吧,我母亲该等急了。”
三人走在碎石小径中,两侧种满了各色牡丹,朱红、粉白、淡紫,层层叠叠铺到回廊脚下。
韦珺和长孙无忧并肩走在李秀宁身后。
韦珺不自觉看向身侧的长孙无忧。
她步履轻盈,行走间悄无声息,裙摆贴着地面拂过。衣袖绣着几抹浅绣球,与春日天色相融,清雅端庄,十足的大家闺秀模样,满目繁花在她面前都要失色。
她们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窦氏正坐在主位上,身边围了几位世家夫人。
窦夫人身穿家常正装,更显亲切。
李秀宁喊了一声“母亲”,很自然地坐到了她身边的位置。
长孙无忧上前行了一个极标准的晚辈礼,韦珺也跟着敛衽行礼。
窦氏打量着三人,目光在韦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都坐吧。”
韦珺与长孙无忧同坐一席。
坐垫舒适,显出主人家的周到。
落座后,便有侍女上茶。
长孙无忧优雅接过茶盏,她的手指细长白皙,小指微微翘着,端起来抿一口。
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像她前世在博物馆看过的仕女图,背景是园林、牡丹、回廊。
画中人离自己很远,隔着玻璃展柜,隔着上千年的光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