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天回到西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翻窗进屋,脚步轻得几乎无声,但刚落地,就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
“你……你回来了?”
姜念蜷在墙角的一把旧藤椅上,身上裹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薄棉袄,怀里还抱着那只药篓。她显然一夜没睡,眼眶下面两团乌青,眼皮肿着,像是哭过又强行止住了。看到萧承天完好无损地站在窗前,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椅腿上,疼得“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身上有血腥味,”她小声说,手指抬了抬,似乎想碰他又不敢碰,“你受伤了?”
“别人的。”萧承天笑了笑,抬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别担心。去睡会儿。”
姜念犹豫了一下,没有追问。她只是转身去灶台那边,端出一碗用热水温着的粥,还有半块用干净桐叶包好的饼。饼还是温的,显然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重新热一遍。
萧承天看着那碗粥和饼,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傻姑娘,自己守了一整夜,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惦记着给他留热食。他接过碗,三两口喝完粥,又把饼揣进怀里。
“今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他说,“你在家待着,把院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姜念点头,想了想,又小声问:“是……是去找神女吗?”
“不,”萧承天摇摇头,嘴角挑起一个透着几分狡黠的弧度,“去找林家。”
姜念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林家。苍云城第一世家。
府邸坐落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正门悬挂着“林府”二字金匾,字迹遒劲如铁画银钩,据说是当年林家老祖突破元婴境时亲手所书,至今还残留着一丝元婴修士的威压,寻常修士路过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萧承天站在林府正门前时,晨光刚刚洒满石阶。他仍旧穿着那身破旧玄衫,背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怎么看都跟这气势恢宏的宅邸格格不入。门口两个守卫皱眉打量了他好几眼,其中一人不耐烦地挥手:“哪里来的叫花子?走远点,别挡着林府的门面。”
萧承天没动。他仰头看着那块金匾,目光平静,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不疾不徐,却像一根银针,刺破了清晨寂静的空气——
“萧家萧承天,前来拜会林家大小姐林婉儿。烦请通报一声,就说——”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些。
“退婚书我已备好,请林小姐当面接收。”
门口两个守卫的脸色瞬间变了。
退婚书。这三个字在苍云城可不是什么新鲜话题。萧家天才萧承天与林家明珠林婉儿的婚事,城里茶余饭后没少被人嚼舌根。但所有人都以为是林家嫌弃萧承天成了废人要退婚,怎么这废人自己找上门来,说要给林家大小姐送退婚书?
守卫面面相觑,到底不敢怠慢。毕竟涉及林家嫡系小姐的婚事,万一耽误了什么,他们吃罪不起。一人快步跑进去通报,另一人警惕地盯着萧承天,手指按在刀柄上。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林府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管事走出来,皮笑肉不笑地朝萧承天一拱手:“萧公子,我家小姐有请。随我来吧。”
萧承天点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林府内部的景象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富丽堂皇。回廊曲折,假山流水,花木扶疏,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极淡的灵气薄雾,显然地下埋着品阶不低的聚灵阵。沿途遇到的仆从婢女都穿着整齐的缎面衣裳,见到萧承天时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和好奇,窃窃私语如蚊蚋般嗡嗡作响。
穿过三道院门,管事将他引到一座临水的水榭前。水榭三面环水,一面开敞,四角挂着素白的纱幔,被晨风吹得轻轻飘荡。榭中摆着一方案几,几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只玉杯。案几后坐着一个年轻女子,正低头摆弄着一枝刚剪下来的白梅。
林婉儿。
萧承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这具身体的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原主炽热而卑微的爱慕。林婉儿确实生得极美,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肌肤如凝脂般细腻。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缎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丝束带,衬得身段窈窕柔美。那份美丽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矜贵,让人望而生畏,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抬起头,看到萧承天走进水榭,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太亲近显得做作,也不太疏远显得失礼。她把白梅随手插进案角的青瓷瓶里,声音轻柔温婉:“承天哥哥来了。坐吧,这壶茶是今年新采的雪芽,你尝尝。”
温婉、体贴、挑不出毛病。她对待他的态度,和以前那个“天才萧承天”时几乎一样。但原主记忆深处有一根细细的刺,提醒着萧承天:出事那天在悟剑崖上,她约他探讨剑理时,也是这般温婉体贴的语气。然后在剑意暴起的那一刻,他看到她后退了一步。很轻的一步,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那道致命剑意袭来的瞬间,她恰好退出了攻击范围。
巧合?
萧承天没有坐下。他站在水榭中央,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婉儿,开口直截了当:“林小姐,我的来意你应该清楚。退婚书我带来了。”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纸面泛黄,边缘微卷,是这具身体原主珍藏多年的婚约书。他打开婚约书,对着林婉儿展开,上面写着两家的名讳、生辰、八字,以及先辈的印章和手书。
林婉儿没有去看那张婚约书。她的目光落在萧承天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随即被她完美地压了下去。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承天哥哥,你在悟剑崖上受了伤,我听闻后也很担忧。只是家族事务繁忙,没能亲自去看望,还请哥哥见谅。今日你来,若是因为婚约之事不忿,尽可以坐下慢慢说。退婚一事是长辈们商议的结果,我虽然不愿,却也不好违逆父母之命……”
她这番话滴水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表达了对他的“关怀”,又把退婚的决定归咎于长辈,末了还暗示自己“不愿”,显得重情重义。如果不是萧承天脑子里装着原主坠崖前的那一幕,只怕真要被她这副温婉柔弱的样子骗过去。
萧承天没等她说完,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促狭,像猫看见了老鼠在装死。
“林小姐,”他歪着头看她,眼神清亮,“你不用跟我演戏。我今天是来退婚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那张婚约书,我把你那一半带来了,你把你那一半拿出来,咱们当面烧了,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多简单的事,何必费那么多口舌?”
林婉儿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她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第一次露出些许认真的神情,像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人。片刻后,她也笑了,笑容里卸掉了之前那层温婉的伪装,多了一丝真实的锋利和审视。
“萧承天,”她改了称呼,语调也冷了几分,“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一些。可惜聪明用错了地方。你丹田碎裂、经脉尽断,已经是个废人了。萧家三天后还要面临万古神女的问责,整个家族自身难保。你拿什么来跟我谈条件?”
“我拿这张婚约书谈。”萧承天扬了扬手里的黄纸,“林家和萧家的婚约,是两位元婴老祖联手立下的血契。你修为比我高,应该能感应到上面残留的血契气息吧?如果单方面撕毁,血契反噬会让毁约方折损三成修为。你林家要送你去万古神宗,三成修为的折损,你赌得起?”
林婉儿的表情终于变了。她放下茶杯,手指交叠放在膝上,那双桃花眼里寒光一闪:“你以为我没办法解除血契?”
“你当然有办法。”萧承天笑着说,“你们林家能请动元婴前辈出手解契,但要付出不小代价,对吧?所以才拖到现在,等着我主动开口退婚,这样毁约方就是萧家,血契反噬落到我头上,你们林家干干净净地拿走婚约解除的便宜。”
他往前走了两步,靠在栏杆上,翘起一条腿,姿态闲适极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今天是我萧承天,拿着婚约书来林家,当面说要退婚。如果我不主动烧掉婚约书,你林家单方面解除血契,那三成修为的折损就得你们自己扛。林小姐,你说,我要是今天把这婚约书收起来,掉头就走,你急不急?”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茶香袅袅,纱幔轻拂,水面偶尔泛起几圈涟漪。林婉儿沉默地看了他很久,那双桃花眼里的神色变幻不定,从最初的惊诧,到审视,再到一种略带危险的饶有兴趣。她重新端起茶杯,这一次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摩挲着杯壁。
“所以,”她缓缓开口,“你今天来,是跟我谈条件的。”
“聪明。”萧承天打了个响指,“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林家今天出面向外宣告,婚约解除是我萧承天主动提出,与你林婉儿无关。第二——”他从怀里掏出另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我需要林家借我一块‘通灵玉髓’,十块‘血精石’,还有一株‘千年寒铁藤’。借期一个月,立字据为凭,到时不还,你林家用多少方法追债都行。”
林婉儿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瞳孔微缩。通灵玉髓、血精石、千年寒铁藤,这三样东西放在苍云城里都是稀罕物,尤其是千年寒铁藤,是炼制上品灵器的核心材料之一,整个林家存量也不超过三株。
“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她问,“你丹田已碎,用不了这些天材地宝。”
“这你就不用管了。”萧承天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林小姐,这是你欠我的。悟剑崖上那道剑意,你心里比我清楚是怎么回事。”
林婉儿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茶杯。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心虚和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强压下去。她低头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通灵玉髓和血精石我可以做主借你,但千年寒铁藤我做不了主,需要请示父亲。”
“那就现在请示。”萧承天往栏杆上一靠,双手抱臂,“我有的是时间等。”
林婉儿咬了咬下唇,站起身,走出了水榭。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重新走回来,手里多了一只墨玉盒子。她把盒子放在案几上,推到萧承天面前。
“寒铁藤在里面。通灵玉髓和血精石下午会送到你住处。”她顿了顿,“婚约书给我。”
萧承天拿起墨玉盒子,打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确认里面躺着一株通体乌黑、表面泛着银灰色寒光的藤状灵植,然后合上盖子,把婚约书递了过去。
林婉儿接过婚约书,指尖触到那张泛黄的纸页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然后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同样的婚约书,两张并排放在案几上,指尖升起一簇淡蓝色的火焰,轻轻一弹。
两张婚约书同时燃烧起来,化作灰烬,被晨风卷起,飘散在水面上。灰烬落入池水的瞬间,萧承天感到冥冥中有一道极细的丝线从自己眉心处断裂开来,那股缠绕多年的若有若无的血脉牵绊,终于彻底消散了。
他忽然感到一阵轻松,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
“婚约已消,林小姐以后就是自由之身了。”他抱拳一笑,“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水榭门口时,林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萧承天,你变了很多。以前你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萧承天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人都是会变的。林小姐不也变了吗?以前的你,不会在约人上悟剑崖的时候,提前在崖顶埋好引动剑意的阵符。”
身后骤然安静。池水上的灰烬终于彻底飘散,融入水面,无影无踪。林婉儿站在水榭里,指尖微微发抖,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萧承天离去的背影,眼底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
萧承天走出林府大门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他把墨玉盒子揣进怀里,背上的铁剑被日光照得泛出一层暖色。他站在林府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然后迈开步子,往萧家西院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他听到路边茶摊上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林家放出消息了,说是萧家那个废人主动去林家退的婚!”
“真的假的?林家那个天仙一样的小姐,居然被废人给退婚了?林家不得气疯了?”
“嘿,你懂什么。我有个表兄在林府当差,亲耳听到大小姐让管事传话,说什么‘婚约已解,两不相欠,日后萧承天与林家再无瓜葛’。”
“啧啧啧,这可真是……那废人图什么啊?万古神女要收他当弟子他不干,林家小姐的婚约他给退了,他是不是摔坏了脑子?”
萧承天从茶摊前走过,嘴角微微弯起。他今天来找林婉儿退婚,目的有三:其一,解除婚约拿到林家的资源,骨剑种的全面催生需要大量高阶材料支撑,单靠他自己去筹,三天内根本不可能凑齐。其二,先下手为强,把“退婚”这个行为烙在林家头上。消息传出去,所有人都知道是萧承天主动退了林婉儿的婚,日后林婉儿想拿这件事做文章羞辱他,舆论上就站不住脚了。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在试探林婉儿与那道悟剑崖剑意的真实关系。
方才他提到“阵符”时,林婉儿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那道致命剑意确实与她有关。但她背后的人是谁?林家?还是更强大的势力?那道剑意的品阶远超出了凝气境修士的能力范围,以林婉儿初入凝气境的修为,绝不可能独自布下那种杀阵。
这说明,林婉儿身后还有人。而那个人,很可能与她进入万古神宗的机会有关。
萧承天把这些线索在脑子里迅速整理了一遍,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他需要尽快回去,利用刚刚到手的材料催生骨剑种。三天时间,他必须把自己的战力从目前勉强能压制凝气境初阶的程度,再提升至少两个档次。否则三天后洛冰璃再来,他连站在她面前谈判的资格都没有。
回到西院时,姜念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瘦小的身子躬着,双手泡在冰凉的井水里,搓着萧承天昨晚换下来的那件沾了血和泥的玄衫。听到院门响动,她抬起头,眼睛一亮,随即又看到萧承天怀里鼓鼓囊囊的墨玉盒子,露出疑惑的神情。
“拿到了。”萧承天冲她笑了笑,“下午还有一批东西送来。念儿,把院子门闩上,今天谁来都不见。我要闭关。”
姜念迅速把湿漉漉的手在衣摆上擦干,跑过去闩上门。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我给你煮点东西备着?你闭关出来会饿。”
萧承天看着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心头一暖,点了点头:“好。煮一锅干饭,再炒两个菜。我今天吃得多。”
姜念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转身小跑着进了厨房。萧承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灶间的门帘后面,深吸一口气,走进内室,把那柄铁剑靠在床头,然后在床上盘膝坐下。
他打开墨玉盒子,千年寒铁藤的寒气扑面而来。他取出寒铁藤,放在掌心,同时催动右掌心的主剑种。暗金色的光芒亮起,寒铁藤被剑种的热力包裹,迅速软化、消融,化作一团乌黑色的液态金属,顺着掌心的纹路渗入皮下,沿着骨骼表面的暗银色阵纹流淌开来。
下一刻,剧痛如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迟疑。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上的剑种纹路同时亮起,疯狂吸收着千年寒铁藤的精华。骨骼表面一层层地“剥落”又“重新生长”,新生的骨质里混入了寒铁的质地,变得更加坚韧、更加锋利。他感到自己的身体像一柄正在炉火中被反复锤炼的铁胚,每一次锤击都带来钻心的痛楚,但每一次锤击之后,铁胚都会更加接近剑的形态。
屋外,姜念在灶台前忙碌着。切菜、淘米、生火,锅碗瓢盆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内室紧闭的木门,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笃定的信任。她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但她相信他不会有事。
因为她知道,从昨天在悟剑崖上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这个曾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少年,就已经变成了她愿意用全部力气去相信的人。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火光映在她瘦巴巴的小脸上,把她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与此同时,萧家大宅正堂内,气氛凝重如冰。
萧远山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密报,脸色铁青。堂下站着昨夜被萧承天击退的那四名凝气境护卫,为首那个脸上还带着刀片划伤的血痕,正低着头,额头上冷汗涔涔。
“你说什么?”萧远山把密报往桌上一拍,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一个人从悟剑崖上下来,徒手碎了你的灵器长刀?”
“回、回家主,确……确实如此。”护卫的腿肚子在打颤,“他右手掌心有金色的光,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完全不一样了,像……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萧远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他身旁的萧承影上前一步,皱着眉说:“父亲,这不对劲。昨天在崖顶他还站都站不稳,丹田明明碎了,经脉也断了,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恢复战力?难道是万古神女暗中给了他什么丹药?”
“不会。”萧远山摇头,“神女给的丹药只有冰髓圣丹,那东西只要服用,以萧承天的身体底子,至少需要三个月才能炼化。不可能一夜见效。他一定是用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邪门手段。”
他站起身,负手在堂内踱了两圈,忽然顿住脚步:“他今天早上去了林家,主动退了婚约,还从林家带走了什么东西。承影,你去查清楚,他从林家拿了什么。还有,派人盯紧西院,但不要动手。我要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萧承影领命而去。萧远山站在窗前,望着窗外庭院里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梧桐叶,眼神晦暗如深潭。
他本以为萧承天只是个任人拿捏的废人,扔出去当挡箭牌就完事了。但现在的萧承天让他感到了一种陌生的、超出掌控的危险。那种感觉,就像你本以为踩死了一只蚂蚁,结果蚂蚁突然站起来,用一双跟你平视的眼睛看着你,然后朝你笑了笑。
萧远山莫名打了个寒颤。
而此刻,西院内室里的萧承天,正经历着脱胎换骨的最后一步。千年寒铁藤的精华被全身骨剑种彻底吸收后,骨骼表面那层暗银色纹路变得更加深邃凝练,隐约泛出一层乌黑的寒光。他睁开眼,握了握双拳,指骨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力度和硬度都比昨晚又提升了一截。
但他没有停下。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取出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铁剑剑身布满铁锈和卷口,看着跟废铁毫无区别。他伸出右手,两指并拢,指尖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在剑身上轻轻一划。
“嗤——”
铁锈和杂质簌簌脱落。剑身表面露出一层崭新的暗银色光泽,薄如蝉翼,却锋锐逼人。萧承天连着划了十几剑,每一剑都在铁剑表面留下细微的纹路,那些纹路与他骨骼上的暗银色阵纹一模一样。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柄铁剑忽然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铮鸣,剑身通体亮起暗银色的微光,锈迹全部脱落,卷口全部平复,变成了一柄通体暗银、无光自亮的长剑。
他用自己的骨剑种之力,“冶炼”出了一柄剑。
剑成的那一刻,他感到全身骨剑种同时震颤起来,与手中的暗银长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那种感觉,像是身体延伸出去了一部分,长剑成了他骨骼的延续,成了他血肉的一部分。
他握着剑,走到窗前。透过窗缝,看到院子里姜念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红了她瘦小的侧脸,她嘴角弯着一丝很浅很浅的、满足的笑意,像是只是在灶台前煮一锅饭,就已经是世上最让她安心的事情了。
萧承天低下头,看着手中暗银长剑剑身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
三天。还剩两天。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剑收回身后,推开了内室的门。
“饭好了吗?饿死我了。”
姜念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来。看到他从屋里走出来,身板笔挺,精神饱满,她眼底的担忧终于彻底散了,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用力点头:
“好了!饭在锅里,菜在案板上,还有两个鸡蛋,我给你煎了!”
萧承天走过去,伸手在她沾了灶灰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念儿,以后顿顿都有鸡蛋吃。”
他笑着说。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