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城的日子如同平缓流淌的溪流,日复一日,自江天炽沉入深眠,已过了半年时间。
这半年里,江寻如同一株幼苗,在凡俗的土壤中悄然扎根。
他没有忘记江天炽的嘱咐,每天坚持去原河炼体。河水依旧刺骨,但那份最初的、刺骨的严寒已被一种奇异的适应感所取代。他默念着江天炽烙印在他意识深处的古老口诀,感受着水中一丝丝难以言喻的暖流渗入四肢百骸,涤荡着筋骨,积蓄着远超外表的力量。
半年来不间断的炼体,已让那属于十岁孩童的瘦削身体悄然蜕变,肌肉匀称紧实,皮肤隐隐透着一种坚韧的温润光泽。
他在老人慈祥的目光里笨拙地学习着一些知识,辨认五谷,生火煮饭,跟着老人在小小的菜圃里松土、播种。老人的皱纹里盛满笑意,只当这个“失忆”的可怜孩子终于被时光抚慰,一点点恢复了寻常人的神志。
“寻儿,今天帮爷爷碾些谷子吧。”“寻儿,去镇里李婶那儿换块豆腐来。”凡俗的音律和生活的节奏,终究刻进了他初生的灵魂。
若是江天炽醒着,大概会感慨一声。远离了修仙界的尔虞我诈,在这凡俗中也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只不过现在,江寻的体魄已经凝练到了一定程度,再去河里已经没有太大效果了。因此他将炼体停歇了下来,花这些时间在学习、思考上。他花了半年时间,让自己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江天炽陷入沉睡后,有一段时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什么梦。毕竟凡人的世界里是没有江天炽这类存在的。他听过关于修士的事情,但是从来没有听过哪个人死了以后还能在别人脑子里说话的。
为了探求这个问题,他把江天炽的怀表挖了出来。怀表看起来十分普通,已经损毁了多年。不过毕竟曾是江天炽的本命仙器,怀表还是有一些作用的,带在身上可以静心,让江寻更专注地做事。
而且,看到这块怀表,江寻就会想到江天炽,目标也会更加坚定。
镇上有些孩子找过江寻一起玩耍,但江寻身上有一股子冷漠的感觉,并不合群,渐渐的那些孩子们对他也有些敬而远之了。
收养他的老李头对此有些担忧,但见到江寻本人并不在意,也就没有多说什么。不过老李头还是想给江寻找个差事,自己已经老了,子女说是去了城里谋事,但这么多年没回来过几次。江寻不能一直靠自己养着,要让他有自力更生的本事。
这一日,从镇上回来后,老李头兴冲冲地跑过来:“寻儿,城里的仙门来招收弟子了,我看你身子骨还蛮壮实的,要不要去试试?万一成功了,你也可以成为能腾云驾雾的修士了!”
在凡人眼中,修士有着极高的威望,可以说是所有凡人的向往。若是能够成为一名修士,即便以后仙途上没有进展,至少也可保衣食无忧。
江寻听了,不由得一阵心动。虽说他的仙路是江天炽所引进的,他还是想听江天炽的建议,但去参加也没有什么坏处。况且江天炽苏醒也不知何时,他不可能一直等着江天炽,加入宗门、接近修士总归是没有坏处。
“我要是当了修士,以后一定回来让你过上好日子!再见,爷爷!”江寻做了决定,笑着向老李头挥了挥手,跑向了镇中心。
原城内有大大小小门派众多,而诸多门派又以七大宗门为首。来此招收弟子的便是天雷阁,原城七大宗门之一。
天雷阁的修士在小镇中心招收弟子,此刻正绷着脸,给原城内的孩子检查资质。
又一个孩子完成了,这名修士摇摇头,叹了口气,让这个孩子站在一旁。
毕竟这里在原城中都算是偏僻小镇,有修行能力的孩子已是寥寥无几,遑论资质优异者。若非阁内下了任务,他恐怕这辈子都不会迈入这里。
开辟仙窍需要用仙力石,仙窍的资质按开辟仙窍作用的仙力石来算,用了几颗仙力石开辟就是几石仙窍。而仙力石份额有限,因此只能招收有限的弟子。但门派们又要凡人们的支持,所以或多或少会在原城下的小镇内招些弟子,以提升自己的声望。
“都是一石仙窍啊,入了阁也就是个劳役命 没个特别的,实在不行招个体格好点的孩子回去得了。”负责修士李宏嘟囔着。一石仙窍,只能说勉强可以修行,即便找入阁内,也摆脱不了成为打杂弟子的结果。
轮到了一个身体看起来十分壮实的孩子,李宏眼里总算是放出了光。
“二石半仙窍,资质算是很不错了。带他回去也算是可以交差了,”他笑眯眯地招了招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是宋裕城。”虽说还是一个孩子,宋裕城却带着一股子老成气,还有些自命不凡的样子。
李宏点点头,让宋裕城坐在自己身边,继续检查各人资质。
虽说可以交差,但至少来报名的孩子都要检查一遍,以免落下话柄。况且若是再遇到资质尚可的孩子也可以带回去,每个孩子对他来说都可能是宗门贡献。
只可惜,再无可以招入门的孩子了。李宏叹了口气,准备带着宋裕城回去。
“等一下!”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喊声,江寻远远跑向两人。
“唔,这孩子跑得还真快。”李宏咂了咂嘴,起了一丝兴趣。
“是江寻,一个奇怪的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好像失忆了,跟别人格格不入。”宋裕城望见,轻声说。
“你好像对他很在意。”李宏有些讶异,之前他几乎没听过宋裕城说几句话。
“有吗?”宋裕城微微一笑,没再吭气。
江寻终于跑了过来,大喘着气:“那个,我也想试一试。”
李宏走了过来,扶住江寻的肩膀,将自己的仙力缓缓传入江寻的体内,探寻着江寻的仙窍。感知着自己的仙力极其缓慢地纳入江寻的仙窍,速度不比一石仙窍快多少,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遗憾之色:“资质平平,达不到入门标准。”然后,他没再言语,转身带着宋裕城继续走。
“带上他吧。”令江寻没想到的是,宋裕城此刻却开口为他求情。他与宋裕城之前几乎没有交集,顶多只是知道几个同龄人的名字。
“可以是可以,但是回到阁内也顶多不过是个杂役,还不如做个普通的凡人。”李宏看着江寻。一辈子作为一个杂役,即便是修士,在他看来也不如凡人自在安逸。
“我做好决定了。”江寻点点头。
“那跟我走吧小子,仙路漫长的哩。”李宏嘿嘿一笑着转身,踏着夕阳,带着两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