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站在天雷阁的山门前仰头望去,才知道什么叫宗门。
他在原城住了半年,以为镇口的土墙就是"城"的极限了。眼前却是一片依山而建、连绵铺开的建筑群,殿宇楼阁错落分布,青瓦白墙在夕阳下泛着沉厚的光。每一座都透着不同的威严,远远超出他这半年积攒的全部认知。
比起江寻那掩饰不住的震撼和土气,宋裕城就显得平静多了,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这份远超年龄的镇定,让带路的李宏心里直犯嘀咕,越发觉得这小子有些古怪。
走入阁中,迈过许许多多的建筑,李宏一边走一边向二人介绍着。
“这里是竞技场,阁内的弟子就在此切磋。场前有一块大碑,是各弟子的排名,排名高的弟子可以得到更多的修行资源。”
“这里是阁内的商店,里面的东西都要用贡献来换。贡献需要完成阁中任务或者上交宝物来换取。”
“这里是长老阁……”
说话间,两人被带到一片青瓦白墙的平房前。那里已经聚集了十来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都是天雷阁这次从原城各处招来的新弟子。
“你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人到齐了,大长老会亲自过来训话。我叫李宏,大长老问起的话,报我的名字就行。”李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走了。
“你……为什么帮我说话?”江寻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他跟宋裕城之前几乎没交集,顶多知道对方名字,按照宋裕城。
宋裕城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但没回答,而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没过多久,最后一个人也到了。天雷阁这届在原城总共就招了这么十几个弟子。
“人都到齐了吧,都安静!”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走了过来,正是天雷阁的大长老。“既然进了天雷阁,就得守天雷阁的规矩,违反者严惩不贷!”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
“第一,你们每人一间宿舍,里面的静室是专门用来修炼的。除了静室,其他地方严禁自行吸纳灵气,免得互相干扰,坏了修行根基。
“第二,阁里实行宵禁。天黑以后,没有长老许可,不准擅自离开住处。
“你们现在修为尚浅,记住这两条就够了。其他的以后自然会知道。现在,一个个过来,让我检查下资质,好给你们安排师傅。”大长老说完,示意大家排好队,挨个探查他们体内的仙窍。
轮到宋裕城时,大长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等检查到江寻,大长老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你这仙窍……感觉有点怪。表面上看起来,像是最普通的一石资质,但里面……又不太一样。你小时候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
江寻脸一红,有些慌乱地摇头:“没……没有啊,我不知道……”
大长老沉吟了一下,慢慢说道:“你的情况有点特殊,暂时不适合拜师。等阁里研究清楚,弄明白根底之后,再给你开窍吧。”
江寻默默点头,没有反对。
大长老很快检查完了所有弟子,给其他人都指定了教导长老,并宣布第二天早上集体开窍。只有江寻,什么安排都没有,只叮嘱他这几天安分点,老实等着。
而资质最好的宋裕城,则被大长老亲自收为徒弟。
“这届弟子也就你还能看看了,天雷阁的门面,怕是要靠你撑起来了。”话是这么说,大长老眉宇间还是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七大宗门里,已经有几家招到了三石资质的顶尖苗子,宋裕城这二石半的资质,放在眼下的原城,也只能算勉强拿得出手了。
宋裕城倒是一脸平静,那张清秀的脸上始终带着超越年龄的沉稳。
安排妥当,他们就算是正式加入天雷阁了。大家怀着对第二天开窍的期待和忐忑,各自回到分配的简陋宿舍。
夜深了,江寻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大长老的话,在他心里投下了一片阴影。关于修行界的常识,江天炽是告诉过他一些,可从来没提过他仙窍有什么异常。
“不,他肯定知道!”江寻心里想着,“不然当初也不会说要亲自给我开窍,而不是让我直接加入宗门开窍。可他为什么……要瞒着我呢?”他并不怀疑江天炽的用心,两人的神魂是连在一起的,他们的命也是连在一起的,江天炽绝不可能害他。
想了半天,江寻依旧没有理清线索,思绪乱糟糟的。他翻了个身,目光无意中扫过窗户,却被吓了一跳——宋裕城的脸,竟然无声无息地贴在窗户外面的窗棂上,正静静地看着他!
江寻起身开门,没好气地问:“这么晚了,你跑我这儿来干嘛?”
宋裕城先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咧嘴一笑,带着点神秘:“跟我出去,带你去个地方,保证你感兴趣。”
江寻皱眉:“大长老刚定的宵禁,你是他亲传弟子,想带头违反?”
看江寻要关门,宋裕城赶紧伸手抵住门板,压低声音:“大长老跟我聊了点原城的老事。离我们天雷阁不远,有座老屋子,年头比天雷阁还久,怕是有几千年了。只不过那屋子有很强的禁制,千百年来没人能进去。”
“你也知道没人能进,难不成你觉得我们俩就能进去?”江寻带着怀疑,他一直觉得宋裕城有古怪,在外人面前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但唯独在他面前表现地不一样,但他也不知道宋裕城究竟有什么目的。
“那老屋的门楣上,”宋裕城目光灼灼地盯着江寻,一字一顿地说,“刻着一个很清楚的‘江’字。阁里的前辈们猜,那屋子的主人,就姓江。”
江寻心头一动,脸上还是强装镇定:“原城姓江的人多了去了!我以前又没进过城,总不能因为我姓江,就说那是我家祖屋吧?”
宋裕城听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轻轻吐几个字:
“别装了,江、天、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