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钦没有立刻动手。
他蹲在赤阳草田边，指尖的灵气丝线缓缓收回。那团地下深处的灼热波动仍在原地跳动，像一颗被埋在地底的心脏。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破晓，灵植园里渐渐有了杂役走动的声响。王有福告病期间，这块药田无人打理，钱执事虽然恼怒，却也没派人接管。对杨钦来说，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白天他照常干活，用探灵术在灵植园各处转了一圈。除了那处异常之外，别的地方都只是寻常灵田，泥土里的灵气稀薄而散乱。这让他越发确定，赤阳草田下埋着的东西绝非寻常。
入夜后，灵植园恢复了寂静。远处外门弟子居舍的灯火已熄了大半，只有山风从林间穿过，带起树叶沙沙的轻响。
杨钦提着一盏遮了灯罩的风灯，轻手轻脚地来到赤阳草田西南角。他蹲下身子，用一根削尖的木棍在泥土上划了一个圈，然后取出从杂物房顺来的一把小锄头，开始挖土。
他挖得很慢，每挖一寸，就伏低身子，贴地听一听四周动静。风灯被布罩压得极暗，只漏出一点微弱的光，刚好照亮他手边那一小块地面。
三尺土，不算深，但他不敢大意。这片药田是赤阳草的地盘，泥土比别处更燥热，下挖到半尺时，指尖触到的土已经有些发温。到了三尺左右，温度更加明显，像把手伸进一盏微温的灯油里。
锄头“咔”地一声，碰到了硬物。
杨钦停下动作，用手拨开浮土。灯光下一角青黑色的石面露了出来，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和枯井底下的传送阵纹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他加快速度，将那东西周围的泥土清空。
是一块圆盘状的青石，直径约两尺，中间嵌着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赤红晶体。那晶体半透明，内部像有岩浆在缓缓流动，发出微弱的光。热浪正是从这枚晶体上散发出来的。
“炎阳玉。”杨钦低声自语。他曾在灵植园的杂书里见过记载：炎阳玉，火属灵材，性温而不烈，可用于炼制火系法器，也可辅助炼丹，提升丹炉火候。这东西若拿到山下坊市，至少值一百块下品灵石。
但杨钦没有急着去取。他的目光落在青石圆盘边缘，那里有一圈细小的刻痕，有些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他凑近细看，借着炎阳玉的微光，勉强辨认出几个字：
“青崖旧地……镇……火……”
只认出这么几个。其他的刻痕太浅，又沾满泥土，一时难以辨认。
杨钦皱眉。青崖旧地？青崖宗建宗已数百年，难道在这之前，这里还有更古老的宗门或洞府？这块圆盘是镇压之物，还是某个阵法的阵眼？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继续挖掘圆盘本身，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炎阳玉从凹槽中撬了出来。炎阳玉一离开，圆盘上的纹路便迅速黯淡下去，那股温热的感觉也减弱了大半。整块青石圆盘像失去了灵魂，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石头。
杨钦将炎阳玉用布层层包好，贴身藏进内衫。他刚想把土回填，恢复原状，忽然心头一紧。
有脚步声。
从赤阳草田东边的小路上传来，极轻，像猫踩在枯叶上。若不是他近日修炼归元诀后五感提升了许多，根本不可能听见。
杨钦屏住呼吸，将风灯吹灭，整个人伏进挖出的土坑里，用锄头把旁边的浮土拨过来盖住半个身子。他手里握紧了那柄乌黑短剑。
脚步声停住了。
一道瘦小的影子出现在田边，借着月光朝这边张望。杨钦从土堆缝隙里看见，那人正是周承。
周承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田埂上，像条绷紧的蛇一样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显得苍白而阴沉。他的目光在药田里扫来扫去，最后落在西南角这片被翻过的泥土上。
杨钦屏住呼吸，整个人埋得更低。他感觉到丹田里的归元灵气自动收敛，像受惊的兔子缩回洞中。他心中暗骂：这周承怎么阴魂不散？
周承在田边站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谁在那里？”
声音很低，却带着一丝颤音。他并没有发现杨钦，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在诈人。
杨钦当然不会出声。他一动不动，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汗珠从额头滑落，滴在泥土里，又迅速被炎阳玉散出的温热蒸干。
过了约莫半炷香，周承终于动了。他没有走进药田，而是转身朝来路退去。临走前，他朝西南角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杨钦没有立刻出来。他又在土坑里趴了整整一刻钟，确认周承没有折返，才慢慢爬出来，用锄头把泥土回填，又找了些枯叶撒在上面，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些，他提起熄灭的风灯，像鬼影一样溜回了茅舍。
茅舍里冷清得很，床板还是断的，被褥也薄得可怜。杨钦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从怀里取出那枚炎阳玉。
玉中红光流转，把他那张沾满泥污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在玉面上摩挲，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竟让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果然有些机缘。”他轻声说。
可他没有忘记周承。那个瘦小的杂役就像一条钻在暗处的毒蛇，已经两次注意到他的异样。若不解决这个人，迟早会坏事。
第二天一早，杨钦照常去灵植园上工。他特意绕到赤阳草田看了一眼。夜里回填的泥土虽然有些许翻动痕迹，但并不明显，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是田里少了一枚炎阳玉，地气似乎弱了几分，那些赤阳草看上去更加萎靡了一些。
钱执事终于忍无可忍，把王有福叫去训了一顿。王有福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被骂得狗血淋头，回来时眼睛红红的。杨钦看在眼里，没有作声。
他心里有了一个计划。
当晚，他再次进入传承空间，将炎阳玉拿给玄尘子看。
玄尘子只看了一眼，便道：“炎阳玉。下界之物，品质尚可。你要把它炼成什么？”
“前辈觉得炼什么好？”杨钦问。
玄尘子沉吟片刻，道：“你如今炼气二层，修为尚浅。用炎阳玉炼制攻击法器，你发挥不出威能。不如将其炼成一枚护身符，遇到炼气六层以下的攻击，可挡一击。再配合你的折草剑，外门小比时保命足够。”
杨钦点头：“请前辈教我。”
玄尘子抬手一指，一道灰光没入杨钦眉心，正是炼制护身符的方法。这种符器炼制简单，只需用灵气在玉中刻下防护纹阵，再以归元灵气温养数日即可。
“不过，你脉锁未破，灵气有限。炼制一枚护身符，大约需要三个晚上，且期间不能中断。否则玉中纹阵崩溃，这炎阳玉就废了。”
杨钦握紧炎阳玉，目光坚定：“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三天，他白天照常上工，晚上进入传承空间，用归元灵气在炎阳玉中刻录纹阵。每刻一道纹路，都要消耗大量灵气，他好几次几乎脱力昏厥，但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到第三夜子时，炎阳玉忽然大亮，赤红色的光芒将整个传承空间都染成一片暖色。玉中隐隐浮现出一道盾牌形的纹路，环绕着细密的归元符咒。
护身符，成。
杨钦将玉挂在脖子上，只觉一股暖流从胸口蔓延至全身。那一瞬间，他丹田里的灵气似乎也壮大了几分。
就在此时，玄尘子的声音忽然变得凝重：“小子，你的那个麻烦找上门了。”
杨钦一怔：“什么？”
“外面有人。三道气息，正在靠近你的住处。”玄尘子道，“带头的，是你那个炼气六层的仇家。”
杨钦脸色一沉。
孙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