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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9-06 13:20:17

焊枪的火花滋滋往外蹦,蓝白色的光映在铁门上,刺得人眼睛疼。阮文斌蹲在地上,焊条一根接一根地换,焊渣子溅到脚边,冒一股子焦糊味儿。霍春梅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小满的微信对话框还亮着,那丫头回了句“知道了”,连个表情都没带,搁平时她得念叨两句。现在没工夫,

“阮师傅,这大门得焊几道?”

“三道。”阮文斌头都没抬,“光焊一道不顶事,那帮玩意儿要真往上撞,一两个钟头就能给你拱开。”

霍春梅点头。前世工地大门就是被丧尸群撞开的,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声音跟拆迁似的,轰隆轰隆的,铁门整个从门框上掀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那天死了六个人,都是来不及跑的,

“梅姐!”谷长征从门卫室那边一瘸一拐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后门那边我锁上了,但锁头锈得厉害,使点劲就能掰开。”

“换。”霍春梅说,“仓库里有新锁,上次进材料剩下的,你去翻翻。”

谷长征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梅姐,你到底要干啥?这大门焊死了,咱工地里里外外咋进出?材料车进不来。垃圾车出不去,甲方那边问起来咋交代?”

霍春梅看了他一眼:“甲方要是来问。你就说我疯了。”

谷长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没工夫跟他解释。重生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她连自己女儿都不敢说,更别说这些工人。你想,但她心里清楚,三天后丧尸爆发,工地大门要是没焊死,整个工地的人一个都活不了。前世她亲眼看着那些工友被追着跑,有人翻墙摔断了腿,有人被扑倒连喊都没喊出来,她那时候只顾着跑,没顾上回头,这回不一样了。“梅姐!

”曲淑芬的声音从食堂那边传过来,带着一股子油烟味儿,“你让我买的那些东西,啥时候到啊?我锅都烧热了!”

“下午就到!”霍春梅喊回去,“你把食堂里能放的都收拾出来,米面油盐全归拢到库房去,别堆在外头。”

曲淑芬从食堂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库房?那间屋漏雨,上个月我还跟老周说找人修呢,”

“漏雨也比让丧尸糟蹋了强。”霍春梅说。曲淑芬愣了愣:“啥丧尸?”

霍春梅没接话,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四点二十分,怪怪的。距离末世爆发还有两天二十三个小时,她得赶紧把该办的事办了。物资、水、药品、武器。还有那个张德贵。“妈!”

小满的声音从工地门口传过来。霍春梅扭头,看见女儿背着书包站在大门口,一只手扶着铁门框,正低头看阮文斌焊门,

“你干啥呢?”小满抬头看她,眉头皱着,“这大门焊了,以后咋进出啊?”

“从后门走。”霍春梅走过去,“你咋来了?不是让你在家待着吗?”

“你给我发消息说让我过来拿麻辣烫。”小满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我寻思你肯定又在工地上,就过来看看。腿一软。”

霍春梅这才想起来,自己确实给她发了条消息。那时候刚重生回来。老实讲,脑子乱成一锅粥,发完就忘了,

“麻辣烫没买,”霍春梅说,“晚上吃食堂,淑芬阿姨炖了红烧肉。”

小满没说话,眼睛盯着焊枪上蹦出来的火花,半晌才开口:“妈,你是不是出啥事了?”

霍春梅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从小就精,瞒不住她。“能有啥事。”霍春梅扯了扯嘴角,“工地上的事,你别操心。”

“你手在抖。”小满说。霍春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还真是,右手食指和中指在稍微打颤。她攥了攥拳头。把手插进裤兜里:“冻的。这破天,都快六月了还这么凉。”

小满没戳穿她。她看了霍春梅一眼,又看了看正在焊大门的阮文斌,突然压低声音:“妈,你是不是知道啥?”

霍春梅心里一紧:“知道啥?”

“你别瞒我,”小满的声音更低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让我来工地,今天你给我发消息,让我过来,你还让阮爷爷焊大门,你是不是听到啥风声了?”

霍春梅看着女儿的脸。十九岁,还带着点婴儿肥,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大人样。前世她死的时候,小满才二十一岁,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她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小满,不对劲。她还没看着小满毕业,没看着她嫁人,没看着她过上好日子,

“小满,”霍春梅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信妈不?”

小满盯着她看了三秒:“信。”

“那就别问。”霍春梅说,“这两天你哪儿都别去,就在工地待着。妈把事办完了再跟你说,”

小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她点了点头。说白了就是,把书包抱在怀里,转身往食堂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妈。你别啥事都自己扛。”

霍春梅鼻子一酸,没敢接话,头皮一阵发麻。阮文斌焊完最后一道,把焊枪往地上一搁,拿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焊死了,三道缝,全焊上了,这门要再能开,我阮字倒着写。”

霍春梅走过去,拿脚踢了踢门框底下的焊点。焊得结实,铁水把门板和门框熔在一起,跟长出来似的。她点了点头:“辛苦了阮师傅。回头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红包不红包的再说。”阮文斌站起身,捶了捶腰,“你就告诉我一句实话,这到底是咋回事?”

霍春梅想了想:“阮师傅,你信命不?”

阮文斌嗤了一声:“我干了四十年电焊,手底下焊过的钢筋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跟我说命?”

“那你信我不?”

阮文斌没说话,盯着她看了半天。老焊工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亮得很。他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信。你这丫头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办事靠谱,你说焊门,我就焊门,你说干啥,我就干啥,”

霍春梅心里一热。前世阮文斌死在她前面,被丧尸咬穿了脖子,她连救都来不及救,这一世,她说什么也得让这老头活着,头皮一阵发麻,

“行了,别煽情了,”阮文斌把烟掐灭,“我去看看后门那锁换没换。眼皮跳了跳。你忙你的去,”

他拎着焊枪走了,霍春梅站在大门口,看着焊死的铁门,心里踏实了半截。大门焊死了,后门换了锁,围墙虽然矮了点,但丧尸不会爬墙,只要别让它们聚集起来就行,她还得想办法搞点武器,工地上的钢筋、锤子、铁锹,都能用,怪怪的,但光有这些不够。丧尸到后期会变异,跑得快、力气大,普通的家伙什儿根本顶不住。

你想,她记得前世有人用砍刀,有人用消防斧,还有人手巧,拿钢筋磨了把长矛,她得提前准备,

“梅姐!”谷长征的声音从后门那边传过来,“锁换好了!新锁,结实得很!”

“行!”霍春梅喊了一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五点。天快黑了,她得赶在天黑前把该办的事办完,她翻到通讯录,找到张德贵的号码,盯着看了三秒,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喂,春梅啊!咋了,发电机的事想好了?”

张德贵的声音听着热络得很,跟老熟人似的。霍春梅攥着手机,手指头捏得发白。前世就是这个人,在她被丧尸追到死角的时候,一把把她推了出去。她记得他推她那一下的力道,记得他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他连回头都没回头。转身就跑,跑得比谁都快,

“想好了。”霍春梅的声音稳得很,“发电机我借你,明天上午你来拉。”

“哎哟,那可太好了!”张德贵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就知道你靠得住!那啥,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啊,明天见面聊!”

“好,”霍春梅说,“明天见。”

挂了电话,她把张德贵的号码存进备忘录里,备注写了一个字:账,

明天上午,她等着他来。“妈!”小满的声音从食堂那边传过来,“淑芬阿姨问你要不要留饭!”

“留!”霍春梅把手机揣回兜里,朝食堂走过去,“多给我留点肉,今儿饿得慌!”

她推开食堂门的时候,曲淑芬正往大铁锅里舀红烧肉。这么回事,肉块炖得油亮亮的,酱色裹得匀实,一股子肉香直往鼻子里钻。霍春梅吸了一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有点不对,前世她死的时候。肚子里空了一天一夜,她这辈子,说什么也要把这锅肉吃上,

“你咋了?”曲淑芬看见她眼圈发红,愣了一下,“谁惹你了?”

“没谁,”霍春梅在桌子旁边坐下,“就是饿了。饿得慌。”

曲淑芬没多问,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红烧肉连着汤汁浇上去,油汪汪的,霍春梅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有点硬,肉炖得烂乎,肥肉在嘴里化开,满嘴都是油香。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扒了一口。“慢点吃。”曲淑芬在旁边坐下,托着下巴看她,“你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霍春梅没说话,她确实是个饿死鬼。上辈子饿死的。她这辈子,得把上辈子欠自己的全补回来。眼珠子一缩。“梅姐。”曲淑芬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要出啥事了?”

霍春梅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你咋这么问?”

“你今天不对劲。”曲淑芬说,“你平时催进度的时候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今儿个说话都压着嗓子,你让老谷锁门,让老阮焊门,还让我囤粮食,你这架势,跟要打仗似的。”

霍春梅咽下嘴里的饭,抬头看着曲淑芬,这女人平时看着碎嘴子爱占便宜。但心里门儿清。她想了想,放下筷子:“淑芬,我问你个事。”

“啥事?”

“你要是知道三天后要出大事,你会干啥?你看,”

曲淑芬愣了愣:“啥大事?”

“就是那种,天塌下来的大事。”

曲淑芬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半天:“那我先把我闺女接过来。”

霍春梅心里一动:“你闺女在哪儿?”

“在城东上学呢。”曲淑芬说,“大二了,住校。”

霍春梅记得,曲淑芬闺女叫周婷婷,在城东师范大学念书,前世丧尸爆发的时候,城东那片沦陷得最早。曲淑芬当时正在工地做饭,等她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联系不上闺女了。她哭了好几天,后来跟着队伍往城外撤,路上被丧尸咬了,没撑到安全区。“那你明天去接她。”霍春梅说,

“明天?”曲淑芬愣住了,“为啥是明天?”

“别问为啥。”霍春梅说,“你就听我的,明天一早去接她,接到人直接带回工地来,就说就说工地最近缺人手,让她来帮忙干两天活,”

曲淑芬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点了点头:“行。我明天去,”

霍春梅松了口气。她又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是车的声音,柴油机轰隆隆的,由远及近。她放下筷子,走到食堂门口往外看。一辆蓝色货车从工地大门外开过来,车斗里堆着废钢筋,颠得哐哐响。驾驶室窗户摇下来,屈建国探出半个脑袋,冲她喊:“梅姐!废料拉完了!你想啊,明天啥时候来找你?”

霍春梅看着那辆货车,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屈建国这车,她前世见过,但前世这辆车不是在工地,而是在阎立军的地下车库里。屈建国开着它给阎立军拉物资。来回跑了一个多月。那时候她已经被张德贵坑死了,这些事都是后来听人说的,

“明天早上八点。”霍春梅说,“你来工地找我。”

屈建国比了个OK的手势,货车轰隆隆地开走了。霍春梅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暮色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明天早上八点,她得赶在阎立军之前,把屈建国攥在手里,心里一紧,还得去接曲淑芬的闺女。还得去囤物资。还得见张德贵,

事情太多,时间不够。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上面列了一串清单,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抬头看了一眼天。天边最后一点亮光正在消失,工地的灯还没亮,整个院子沉在灰蓝色的暮色里。头皮一阵发麻。她听见风从围墙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儿,还有别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让她后脖颈子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攥紧手机。三天,还有三天,她得把这辈子的命,攥在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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