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的脸"腾"一下烧到了耳根。
好在她上辈子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脸皮到底比十七岁那会儿厚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背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三遍，硬生生把一张熟透的脸挤出一个端庄得体的微笑，冲沈清和点了下头，扭身就要走。她怕一开口就破功。
她步子迈得飞快，恨不得原地消失，结果才走出去五六步，身后那道清清朗朗的声音就追了上来："同学，我叫沈清和，高三理（8）班的。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是哪个班的？"
顾念脚下一个趔趄，不得不刹住步子，在心里骂了一声"老天爷你真是作弄人的一把好手！"，然后转回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礼貌而不失礼貌的假笑："你好，我是理（7）班的顾念。刚才……刚才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别往外说啊。"
她说完自己也觉得这借口扯得离谱，但也只能硬撑着。
沈清和挑了挑眉，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但他没有戳穿，反而顺着她的话头轻轻松松接了一句："什么都没听见？如果你想的话，当然没问题。不过，我看你好像挺烦的，如果是功课上的事，或许我能帮上忙。"
沈清和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些，只是想着这样有趣的一个姑娘，如果有交集的话，应该能在乏味的学习中，找到乐趣。
顾念差点脱口而出"不用了麻烦你"，可就在那一瞬间，物理试卷上血淋淋的"9"和班主任那句"你看看人家沈清和"同时在她脑子里炸开，这不就是“天降学霸”吗？
她咬了咬下唇，纠结了足足三秒钟，然后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你说真的？不反悔？我可当真了啊。"
沈清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认真劲逗得微微一愣，随即弯了弯嘴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耐心和笑意："不反悔。你哪科比较吃力？"
"……能全部吗。"顾念诚实得想抽自己嘴巴，但她想到那堆惨不忍睹的卷子，已经顾不上面子了，一个箭步跨上前，像抓救命稻草似的牢牢攥住他的胳膊肘，力道大得指节发白，"你说了就不许跑！作为报答，我请你吃饭呀！"
她仰起脸，冲他咧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那笑容热腾腾的，像正午的太阳，晃得沈清和眯了一下眼。
沈清和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袖子，又抬眸看了看她那张写满"死也要赖上你"的脸，不知怎么的，没挣开，反而笑了一声："好。"
两人并肩往食堂走，顾念缓过劲来，想起刚才的失态有些臊得慌，便没话找话地问他怎么跑树上睡觉去了。
沈清和答得随意："那里清静，平时没什么人去。"顾念在心里默默腹诽：怪不得人是学霸呢，奇葩爱好就是特别。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的疯劲。
嘴上却乖觉地应了一句："嗯，是个好习惯。"沈清和偏过头瞥了她一眼，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却慢慢勾起，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食堂里只剩盖浇饭窗口还开着，油汪汪的菜香飘了一走廊。
沈清和要了份大排盖饭，顾念点了鸡腿的，抢在他前面一起刷了饭卡。
两人对坐着闷头扒饭，吃得飞快，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
等盘子见了底，顾念一看墙上的时钟，离下午上课只剩十分钟了，她强忍住脱口而出的惊慌，站起身就想就往外冲，忽的想起沈清和，又停了下来："那个，我怎么找你？”
“你直接把最近的卷子都拿给我看看，我先了解下你的具体情况。”沈清和觉得还是得摸摸底。
“那行，卷子我回头晚自习给你！”说完，顾念不等沈清和回应就急忙往教室跑。沈清和看着她马尾辫一甩一甩地消失在食堂门口，又低头看了看面前空荡荡的餐盘，鬼使神差地想：好吧，花点时间帮助同学，感觉还不错。却忘记了平时自己对跑来找他辅导讲题的同学的爱答不理。
下午的课顾念基本在"听天书"和"硬抄笔记"之间反复横跳，但她咬着牙没趴下，每门课都记了满满好几页，等下课自己好好消化消化。
放学后她把抽屉里近一个月的各科试卷全部翻出来，厚的薄的、皱的平的，厚厚一沓捏在手里颇有分量，她把那张刺眼的物理"9分"卷子特意压在最底下，主要是太丢面子了，她羞于启齿，但是又不得不拿出来。
晚自习前，她特意等了又等，直到走廊上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抱着那沓卷子磨磨蹭蹭出了教室门——结果一抬眼，沈清和已经靠在栏杆边等着了，手里夹着一支笔和一个小本子，显然来了有一会儿。他还挺讲信用，一顿饭不白吃。
他把卷子接过去，一张一张翻，翻得很仔细，遇到错得离谱的地方还会停顿两秒。
等翻到最底下那张物理试卷时，他的目光明显定住了——那个鲜红的"9"印在纸面上，触目惊心。
他睫毛微微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来不及收住的笑意，只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嗯，基础这块确实还有挺大空间的。"
顾念耳朵尖都红透了，在心里咆哮：这哪儿是挺大空间，这是根本就没盖地基好吗！但她面上只敢怂兮兮地小声问："那……还能救吧？"
沈清和抬起眼看着她，那双狐狸似的眸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里头有一抹认真的、让人莫名安心的光："能。我今晚回去看，明天给你各科拉个计划表出来。你这边正常上课记笔记就行，不用慌。"
顾念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咚"地落了地，眼眶竟然莫名有点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冲他重重点了好几下头："沈清和，真的太谢谢你了。以后你有啥跑腿的、打杂的，尽管叫我，我绝无二话。"
沈清和看她一脸郑重其事的模样，忍不住又弯了下嘴角："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各自回了教室。
顾念坐下来，翻开物理课本第一页，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扉页上认认真真写下一行字："书山有径勤为先。"
她清楚得很，重生没有捷径，没有金手指，有的只是多了十年蹉跎换来的清醒。
但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觉得，也许这一回，她真的能把上辈子那些潦草答错的人生考题，一道一道重新写对。
而走廊另一头，沈清和夹着那沓卷子往回走，脑子里没来由地又浮现出中午那棵老槐树、那个蹲在地上揪草的姑娘，还有她那句又丧又好笑的高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试卷，轻轻笑了一下，然后走进教室，把原本计划今晚刷完的两套物理押题卷搁到了一边，抽出几张空白的A4纸，摊开笔帽，认认真真地开始写一份复习计划。
写得比给竞赛做备赛笔记还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