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她那双眼睛那么亮,他不忍心让它暗下去。
晚自习的铃声刚响过,教室里弥漫着翻书和笔尖摩擦纸张的白噪音。
顾念没有急着掏出试卷刷题,而是翻开化学和生物课本,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重新啃。
她这会欠下的知识债太多,现在每一页都要掰开了揉碎了往里咽。
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做摘要,把零散的知识点串成线,再把线织成网。
时间像个凶狠的债主,她知道自己必须摒弃一切杂念,全心全意扑在学业上,才能把这笔烂账还清。
她给自己未来三个月画了一张粗略的时间轴,早晨五点半起床,先背英语单词和语文古诗文,其他零碎时间则分配给刷题和整理错题。
她算了算,每天要比别人多挤出两三个小时,才能勉强追上大部队的尾巴。
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的薄雾,宿舍楼里静得能听见隔壁床的呼吸声。
顾念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了把冷水洗脸,整个人瞬间清醒。
她拎着英语课本溜到宿舍后面那条小溪旁,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溪水叮叮咚咚地淌着,空气里有一股青草和露水混合的清香。
深吸一口气,开始小声念单词。念了几遍她就愣住了——年轻的脑子果然好使,那些拗口的单词在舌尖滚上两三遍就牢牢黏在记忆里了。
她有些恍惚地想起上辈子背单词时的痛苦,那时候怎么没发现这具身体的记忆力这么好呢?
但思绪只飘了一瞬就被她拽回来,晨光短暂,她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一个小时过去,她合上课本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记的尽然全都烙下了,心里涌起一阵久违的踏实感,不过她并没有细想。
七点多,宿舍楼开始热闹起来,洗漱声、聊天声、拖鞋踩过地板的啪嗒声混成一片,大部队浩浩荡荡涌向食堂和教学楼。
顾念拿起书本,跟在人潮里往食堂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这第一步,贵在坚持,她一定可以的。
晚自习前,顾念刚把数学错题本摊开,就听见走廊那边有人轻轻叩了两下窗框。
她抬头一看,沈清和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个活页文件夹,冲她扬了扬下巴。
她赶紧走出去,沈清和把文件夹递过来,里面是两份整整齐齐的复习计划,理综和数学被拆分细化到每周甚至每天的具体任务,连建议用时都标注好了。
语文和英语的部分他写得简单:“这两门靠积累,无捷径,每天早晚各半小时,多背。”底下还附了一张他自己整理的常考文言标题和英语高频短语出处清单。
顾念翻着那几页纸,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停,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暖意。
她没想到沈清和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得这么细致,连每道错题类型的巩固周期都给她标了出来。
她抬头看他,声音里带了几分郑重:“你这计划书,比我花一晚上做的详细多了……沈清和,谢谢你。”
沈清和把笔别回口袋,随口说了句:“谢什么,你考好了就是谢我。对了,为了确保我的计划表的价值;以后每周日下午晚自习前,我们碰个头,你做周汇报,我检查进度。”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顾念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他是真的想帮她。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绷了好久的弦,终于松了一丝。
接下来的日子,顾念像一枚拧紧了发条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嵌进高三的节奏里。
她按着沈清和的计划表一项一项啃,白天的课认真听,晚上刷题刷到眼皮打架,不会的题目就誊到错题本上,课间逮着前后桌的同学问,攒到周日再一并拿去给沈清和过目。
沈清和讲题从不啰嗦,往往三两句话就点破关键,那些在她脑子里打了死结的知识点,被他轻轻一挑就散开了。
她感觉自己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每一滴水,对课程的掌控感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一天比一天扎实。
唯有一个例外——物理。
她无论怎么刷题,那些公式和模型在她脑子里就像滑溜溜的泥鳅,怎么都抓不住;沈清和给她讲的物理题目,换个题型,她就又麻爪了。
第一次月考成绩下来那天,顾念捏着成绩单坐在教室的座位上,缓了一会,才缓过劲儿来。
语文108,英语105,数学105,理综里化学60,生物61,物理——15。
她盯着那鲜红的“15”,恨不得把它们从纸上抠下来扔进垃圾桶。
其他科目好歹看到了进步,唯独物理像块顽固的石头,纹丝不动地杵在那里,嘲笑着她的努力。
晚上吃过晚饭,她正低着头往教室走,一抬头就看见沈清和靠在走廊拐角处等着她。
他瞧见她脸上的神色,也没寒暄,直接开口:“月考试卷都下来了吧?去拿来给我看看,我在这儿等你。”
“……好。”顾念转身回教室,把几科试卷捋整齐了攥在手里,走回沈清和面前的时候,却犹豫了一下没递出去。
她刚刚听说理综第一又是沈清和,满分就差两分,而她手里这张15分的物理卷子,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沈清和没跟她客气,直接伸手把卷子抽了过去,一页一页翻得很仔细,目光在各科分数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物理卷那几道红叉最多的区域,眉头微微动了动。
他翻完合上卷子,语气平稳地问:“你们晚自习讲哪科试卷?”
“好像是数学。”顾念答。
“比开学摸底进步了不少。”他先给了句肯定,然后话锋一转,嘴角带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你这物理成绩的起伏幅度也太稳定了。你两是有私仇吗,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那倒不至于,不过……”顾念越说声音越小,耳根慢慢红了,“题也没少刷,但是越刷越……懵。”最后那个“懵”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清和看着她垂下去的睫毛和微微鼓起的脸颊,心里有什么软软的东西动了一下,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行了,我知道了。物理的题你先别急着刷,方法不对,刷再多也是白费功夫。我看看回头给你重新调整一下,在找找新的试题给你,弄好了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