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沮丧，但听到他这么说，又亮了一点：“好。”她真怕沈清和撂挑子。
“另外，”沈清和把卷子递还给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聊天气，“你这个月的整体进步还行，没白复习。继续按节奏走，稳打稳扎。”
他看着她那张白皙的小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忍不住又多说了两句，“回头老师讲完卷子，还有不懂的题，单独抄到错题本上，晚自习拿给我。”
顾念点点头，抱着卷子回了教室。
刚一落座，同桌就凑过来，压着嗓子满眼八卦地捅了捅她胳膊：“沈学霸对你可真好哎，你知道整个高三有多少人排队想让他一对一辅导吗？连理科实验班的那谁都约不上，你怎么做到的？”
“哦。”顾念头也没抬，已经把化学试卷摊开了，笔尖稳稳地落在第一道题上。
同桌不甘心地追问：“哎，你倒是说说嘛，用什么办法让沈学霸肯帮你辅导的？”
“他人好呗。”顾念随口答道，手上刷题的节奏一点没乱。
这一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身边若有若无的注视和窃窃私语。
沈清和第一次出现在教室门口找她的时候，半个走廊的人都探头探脑地看，后来两个班的班主任更是轮流在窗户外头转悠，紧张得跟盯梢似的，生怕他这个年级第一和成绩平平的学生凑在一起搞出什么“早恋风波”。
后来沈清和单独找了一趟他的班主任，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位老师才终于歇了叫家长的心思。
不过同学们的好奇心可没那么容易平息，各种版本的猜测在课间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沈清和是被顾念的“诚心感动”，有人说他们早就谈了，还有人信誓旦旦说看见了两人在小树林“密会”——顾念听到最后那个版本的时候差点被水呛着，心想那明明是她单方面发疯被抓现行。
但她一概没理会。
她知道现在什么是最重要的，高考倒计时的数字一天天变小，留给她的时间和容错空间都不多了。
其他人爱怎么猜怎么猜，她的眼睛只盯着前方那一个目标。
同桌见她油盐不进，嘟囔了一句“闷葫芦”就不再追问了。
而走廊那头，沈清和回到自己教室，把物理课本抽出来翻了翻，准备晚上回去用电脑调出基础题型库，重新梳理知识点模块。
他原本的计划表是针对一般偏科生的，但顾念的物理底子比他预想的还要薄，像一栋房子连地基都没打，硬往上砌墙只会塌得更惨。
他只能从头给她把框架搭起来。
他一边在笔记本上画结构图，一边想，15分，起步虽然低，但正因为低，才说明上升空间大。
他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又埋头继续写。
他不知道的是，隔着一面墙，顾念正对着一道力学题咬烂了笔帽，憋了半天没憋出解法，最后气呼呼地把它抄进了错题本，在边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准备周日拿去问沈清和。
然后飞快地翻出下一科继续刷题。窗外月光清朗，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安安静静地走着，两个教室里亮着的灯隔着走廊遥遥相对。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十二月，窗外的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抹金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灰白的天空。
顾念迎来了这学期的第三次月考，从初秋到深冬，三个月的朝夕苦读，她像一块被反复锻打的铁，终于从最初的松散松散变得有了几分硬度。
沈清和给她制定的复习计划已经推进到第三轮，年轻的“好脑子”加上学霸加持的系统查漏补缺，让她对高考的知识框架终于有了全局性的掌控感，那些曾经像天书一样的公式和概念，如今在脑海里织成了一张虽然还不算密实、但已初具轮廓的网。
走进考场的时候，顾念心里比前两次都踏实。
她不再害怕试卷翻开的瞬间，不再慌张地盯着题目发呆，笔尖落在答题卡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两天的考试高压像一场马拉松，她咬着牙跑到终点，放下笔的那一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论结果如何，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把会做的都做尽。
周末是全校统一的休整时间，顾念没有窝在宿舍睡懒觉，而是早早出了校门。先去了门口那家小书店，挑了几支顺手的签字笔和两本活页错题本，又翻了翻新到的试卷汇编，挑了一本物理专项训练搁在怀里，犹豫了几秒还是买了——虽然物理是她最头疼的科目，但只能迎难而上。出了书店她又拐进旁边的零食铺子，买了两大包全麦饼干和几根火腿肠，正长身体的年纪，每顿正餐之外总饿得特别快。
这学期她一次家都没回过，实在抽不出时间往返，被褥和冬衣都是顾妈托人捎来的，每个月一次的电话顾妈都嘱咐她：“好好吃饭，别省钱，家里都好。”顾念每次听到心里都五味杂陈，不过很快就收拾好心情，继续埋头刷题；目前高考才是她的战场。
周日午后，阳光薄薄地铺在走廊地面上，带着冬天特有的清冽感。
顾念洗漱完换了件干净毛衣和黑色羽绒服，提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和一杯沈清和喜欢的桂花乌龙果茶，往隔壁理（8）班的教室走。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和果然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白开水，正低着头在草稿纸上演算。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她手里提着的两杯茶，眉梢微微一松。
“给你带的果茶，新开那家店的。”顾念把桂花乌龙搁在他桌上，自己捧起奶茶吸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
沈清和拧开杯盖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他点点头：“还行。”
“什么叫还行，好喝就是好喝。”顾念拖了把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熟练地翻开错题本递过去，“本周新攒的，四道数学三道化学两道生物……还有几道物理。”说到物理的时候她声音明显低了一截，手指点了点最后那页用红笔圈起来的几个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