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接过本子，扫了一遍，笔尖在物理那道题旁边点了两下，然后也不急着讲，先顺着她的思路问她第一步怎么想的，卡在哪个节点，哪个公式拿不准。
顾念磕磕绊绊地复述着自己的挣扎过程，沈清和听得很认真，等她讲完，他才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幅受力分析图，从头给她拆解整个模型。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逻辑像流水一样顺畅，三两句就把她纠缠了一整晚的死结解开了。
顾念盯着他画的那几条线和标出来的箭头，脑子里像有盏灯忽然被拧亮了，连着“哦”了好几声，恨不得把那张草稿纸裱起来供着。
讲完所有错题，沈清和把本子合上递回去，忽然伸手从课桌抽屉里掏出一个扁扁的小盒子，深蓝色的包装纸，系着一条细银带，推到她面前。
“这巧克力味道不错，你尝尝。”
顾念低头一看，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是她上辈子就很喜欢但因为贵很少买的那个牌子，进口的，一小盒就要好小两百，对学生来说更是算得上奢侈。她下意识推了推：“这多不好意思，你留着吃呗。”
“别人送的，我对甜的本来就不太喜欢，帮我解决一下吧。”沈清和不由分说把盒子塞进她手里，语气里带着点轻描淡写的随意，“你这次物理要是能多考几分，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稳打稳扎还是很重要，你按照你现在的复习进度来。”
顾念一听，耳根刷地红了。对物理她实在是没招了，如果磕头可以的话，她都恨不得给它多磕几个。
她把巧克力盒子攥在手里，指尖在包装纸的棱角上轻轻摩挲了几下，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我回去努力刷题，争取不给你抹黑。”
“抹黑倒不至于，”沈清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慢慢来，不急。”
结束后，顾念道了别，抱着错题本和巧克力走出理（8）班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巧克力，嘴角弯了弯，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几分。
她刚一消失在走廊拐角，沈清和的同桌江迟就一个虎扑从后排蹿过来，一把搂住沈清和的脖子，声音压得贼兮兮的：“沈哥，巧克力我爱吃啊，你咋不给我尝尝？咱俩可坐了一年了，你这心也太偏了吧。”
沈清和侧头白了他一眼，抬手把他的胳膊拽下来：“滚，想吃自己买去。还打不打球？打就别废话。”还爱吃，吃屁最快！
他说着把竞赛题集合上，率先往教室门口走。
江迟跟在后头，眼尖地瞟见他耳尖泛着一层薄红，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嘴硬，分明就是偏心。”
然后拔腿追上去，扯着嗓子喊，“等等我啊沈哥！”
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冬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空荡荡的教室里，课桌上那杯喝完的桂花乌龙果茶散发的香甜的味道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
周二上午，所有科目的试卷已经全部批改登记完毕，老师们效率高得让人爱恨交加。
各科课代表抱着试卷鱼贯而入，一张张分发下来，教室里纸页翻飞的声音此起彼伏。
顾念坐在座位上，手心微微出汗，等物理课代表把卷子搁到她桌上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才翻开——语文118，英语128，数学132，理综：生物85，化学92，物理43。
她盯着那个物理43看了好几秒，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苦笑。
比开始的15分翻了将近三倍，但她知道沈清和在她身上花的时间和心思，四十几分远远对不起那些午后的讲解和手写的解题思路。
不过语文、英语和数学都迈过了120和130的门槛，化学和生物也基本稳在了优秀线上，这说明她的复习方向和节奏是对的，唯物理这一科，像一根卡在嗓子眼里的小刺，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说起来都是泪。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举起顾念的试卷，朝她的方向晃了晃，然后清了清嗓子：“顾念同学，这次物理进步不小，从一字头爬到了四字头，值得表扬。不过这进步的空间还是很大的啊，需要继续努力。”
他又开启新一轮别致的“激励”，眼风扫了一圈全班，“我们沈清和同学这次物理可又是年级第一呀，离满分就差三分；听说你各科都进步很大，怎么偏偏物理就力不从心呢，到底是你不努力还是辅导老师不努力啊，让你对物理意见这么大？……”
话没说完，教室里已经笑翻了天。有人更是趁乱起哄，“老师，有没有可能是对你有意见？”
前桌的男生回头冲顾念挤眉弄眼，同桌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顾念扛不住，把脸埋进卷子里，耳朵尖红得像煮熟了的虾，又窘又好笑，都是物理“惹的祸”。
物理老师见她不好意思，笑着收了话头，转而正色道：“行了行了，开个玩笑；其实物理真的没你们想的那么难，底子薄没关系只要肯用功，这次43，下次争取50，再下次60，在下次就可能是70，一步一步来，总能进步的。反之，你越怕它，它越欺负你。”
他说完转过头扫了一眼还在笑的其他人，板起脸来，“你们笑什么笑？看看自己成绩单还能笑的出来吗？物理及格的有几个？班里考得最好的课代表，离沈清和还差12分呢！12分！两道大题的分值了！怎么还笑得出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笑声像被掐断了开关，大家默默低下头翻试卷。
顾念偷偷把那张物理卷子折好夹进错题本里，在封皮内侧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43→60（下次）。”
写完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又翻到沈清和上次给她画受力分析图的那页草稿纸，手指沿着那几根线条轻轻描了一下，然后把本子合上，重新抽出一张空白试卷开始刷题。
窗外的风吹得玻璃轻轻响，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又少了一天。
顾念算了一下，按这个节奏，如果物理能再提到及格线，她的总分就有望冲进年级前一百了。
这个目标放在三个月前她想都不敢想，但现在，她隐约觉得不远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灰白的天光，脑子里浮现出沈清和说“慢慢来，不急”时那双沉静的眼睛，然后低下头，笔尖稳稳地落在一道力学选择题上，认认真真地开始画受力分析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