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公司大楼，应诗悦接到陈飞的微信。看完发来的内容，她站在街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
几分钟后，她嘴角上扬，发出一声嘶哑的笑声，眼泪夺眶而出。
路过的行人见她又哭又笑，很是奇怪，纷纷绕着走。
老天感知到应诗悦的悲哀，应景地下起雨。
“应诗悦啊应诗悦，小时候被父母丢下，长大后被男友抛弃，努力工作却遇到小人，你这么努力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不想马上回到那间二十几平的小窝，也没有别的去处，应诗悦选择漫无目的地在雨中行走，也许这样能好受一些。
路过垃圾桶，她把打湿的塑料袋丢进去。里面有和陈飞的合照以及陈飞送的小物件。
走着走着，天色暗下来。
经过一个昏暗的巷口，她隐约听见轻微声响。打开手机闪光灯，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照过去。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奶奶，衣服半湿地蜷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
应诗悦立刻收起手机跑过去，蹲到老奶奶身边，“您还好吗？”
老奶奶抬起头，眼神浑浊，嗓子眼挤出一个字：“饿。”
“稍等，我去给您买吃的。”
应诗悦观察四周。这条路并不陌生。陈飞曾陪她到过这里。那时他工作忙，好不容易抽出一天休息，到公司接应诗悦下班，还说走路浪漫，非拉着她提早几站下地铁，可还没上天桥，一通电话把他叫走。
应诗悦记得拐角处有一家便利店，快速跑过去，将一件雨衣，两瓶热饮，一个三明治和一份便当放到收银台。
店里的音乐切换成《就是爱你》。
应诗悦瞬间眼睛发酸，这是她跟陈飞在大学时约定好婚礼要放的歌。她又返回货架取下五听啤酒。
陈飞总说不喜欢女朋友喝酒，所以应诗悦不管是同学聚会还是工作聚餐，滴酒不沾。但今天已经分手，她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你好，总共七十二元。”
应诗悦看了眼支付宝和银行卡余额，加起来只有一百五十多。
“没钱装什么大方。”
吐槽完自己，她准备走，但想到老人的模样，实在无法狠下心不理。
“没钱又不会死，我有手有脚再赚就是。给老奶奶的不能少，自己的少点也没事。”
应诗悦退掉三听啤酒，说道：“便当麻烦热一下，还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结好账，把啤酒塞进包，她拿着热乎乎的便当，提着袋子回到老奶奶身边。
“奶奶，袋子里有雨衣吃的喝的。外面冷，我已经跟店员说好，您可以去拐角的便利店吃。如果不想去，我可以送您回住处。”
老人扶墙起身，颤抖着接过便当和袋子，“好孩子，你真善良。”
她从腰间摸出一本书塞入应诗悦怀中。
“这是谢礼，是时候了。”
应诗悦先是一愣，再反应过来时，老奶奶已走进巷子深处。
光线太弱，看不清封面又担心被雨淋湿，应诗悦把书装入包中。
没走一会，雨渐渐停下。
经过跨河天桥，再走一会就能到住的小区。
以前偶尔经过总是来去匆匆，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天桥。它比其他天桥高，护栏却低不少，只到应诗悦的胯部。
到达天桥中间，应诗悦停下脚步。桥下河水湍急地流淌，桥上车辆川流不息地行驶。
“不管是河水还是车上的人，都知道自己的家和方向在哪儿，真好。不像我。”
悲从心来，她从包中取出一听啤酒。
刚喝两口，右侧亮起路灯。反正也不急着回去，她拿出老奶奶给的书。
书由绳子编连成册，纸张发黄年代久远，封面潦草写着《薪火录》。
一翻开，浓郁的霉味扑鼻而来。
不知是因为啤酒，霉味，又或是今天经历太多大脑超载，应诗悦的头有些发晕。
她把啤酒放在一边，拍拍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
书的前两面是看不懂的文字，第三面有张图，图上有很多点，点旁边依旧是看不懂的文字，怎么看都像是随便涂写的。
“搞不好是老奶奶自己弄的。”
应诗悦望天，“老天我求求你，别一而再再而三让我确定我是傻子，我活该被人骗行吗？”
叹了口气，她继续翻看。反正已经被骗，就看看还有啥。
“空白，空白，又是空白，这也太不走心了吧。”
她光顾着吐槽，没注意到脚步声由远及近，突然右手手背刺痛，下意识松开手，书掉在地上，旁边躺着把沾着血的美工刀。
被刀一划，头晕减退不少。
几步外，一个男生摔倒在地。他爬起来摘掉耳机，慌张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应诗悦慢悠悠翻过手，见有一道鲜血涌出的伤口，展示给那男生看。
他吓得半天没说一句话。
他身后一个女生跑过来，看见血口立刻摘下耳机，“天啊，你流血了。”
应诗悦笑着说道：“没事，下次记得不要拿着美工刀在外面，很危险。”
女生将美工刀和书捡起来，“姐姐对不起，我们赔医疗费，书沾上血我们也赔。刚刚拿到打工的工资，七百够吗？”
应诗悦接过书，摇头道：“小伤而已，书上的血是我滴的，不用赔。”
听见“不用赔”，男生回过神，拉着女生一溜烟跑下天桥。
应诗悦瞅了一眼沾血那面，又往前后翻，依旧全是空白。
就在她考虑把书丢进河里时，血迹开始慢慢向下方蔓延，形成很多条细纹，延伸到页面中央，细纹汇成一条粗血线。
血线最终形成三个字，应诗悦。
“我是不是该去医院看看眼睛或者脑子？”
应诗悦使劲闭上眼再睁开，血字依旧存在。
“书上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她定睛细看，发现血字下方还有几个极小的金字，但看不清。走到路灯正下方，面向灯柱，这样灯光可以直照在书上。可下一秒灯光开始闪烁，闪得头又开始晕。
应诗悦只能闭上眼，头晕却越演越烈，整个人发飘无法站稳。她赶紧分开腿向前迈一步，试图撑住身体，可脚下发软，身体前倾。
从迈出脚到前倾不过一秒，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的时候，出现两只手扶住她腰的两侧。
腰可是应诗悦最敏感的部位。她立刻睁开眼，顾不得眼前一片模糊，也来不及思考这人是要扶她还是占便宜，像受惊的动物似的，为了挣脱那双手往前冲。
等她想停下时，右脚被硬物一绊，眼前清晰起来。本以为自己是朝着灯柱方向跑，现在看来偏右，脚下离护栏只剩半步，上身因为惯性已经在护栏之上。
应诗悦想伸手抓栏杆，奈何胳膊不听使唤，整个人越过护栏朝桥下坠去。
听着呼救声和风声，她感受着强烈的失重感。
“没钱，没爱，现在不会游泳的我掉进河里，必死无疑。”
就在她哀叹自己的悲惨命运时，下降速度变慢，最终停在空中。
接着，天旋地转，眼前又再次模糊起来。
手中的古书幻化为无数金色光点将应诗悦包裹，暖暖的，但很快一切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