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灯芯烧得只剩一截黑灰,火舌在上面摇摇欲坠。萧玄合上手札,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窗外透进来一丝灰白的光,天快亮了。他把手札揣进怀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凝气冲关诀》他翻了两遍,月寒酥的批注比正文还多。有些地方她用朱砂画了箭头,在旁边写“这里蠢货容易走岔气,手抵丹田慢慢来”;有些地方直接画了个叉,批了句“别试,试了会死”。萧玄照着批注最密集的那几页,把灵力在经脉里转了三个周天,隐隐感觉到炼气三层的瓶颈松动了那么一丝。
就一丝。但至少说明路子是对的。
他正准备再坐下来试一轮,余光扫见系统面板自己闪了一下。“修罗场”支线进度纹丝不动,“因果纠缠”那一栏还是灰色的“信息不足”。他正要关掉,面板右下角新跳出一行极淡的小字:
【提示:凝气冲关诀批注中隐藏着月寒酥的灵力轨迹,可辅助解锁因果纠缠。】
萧玄愣住了。
他翻回批注最密的那一页,重新审视那些朱砂箭头。之前他只当是月寒酥在指点功法,现在仔细看,那些箭头的走向确实不太像正常的经脉运转路线,倒更像是某种……灵力残留的痕迹。
他正想再细看,院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很轻,像是故意的。
萧玄瞬间熄掉面板,侧耳听了听。卧房里月寒酥的呼吸声平稳依旧,没醒。他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墙拐角处,一片红色衣角闪了一下。
萧玄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卧房的方向,然后拉开门闪了出去。
巷子里雾气蒙蒙,天色将亮未亮,石板路上凝着一层潮气。萧玄顺着那片红色追出去,拐了两个弯,在一棵老槐树下看到了人。
殷红袖蹲在树杈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神像在挑拣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见他来了,她咧嘴一笑,从树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在三步之外。
“还以为你不出来了呢。”她拍了拍裙摆上沾的露水,“看书看得这么认真?”
萧玄没接话茬:“你又来干什么?”
“给你送个补充消息。”殷红袖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昨晚我说的那两个炼气巅峰打手,林玄机嫌不够,又加了一个。”
“加了一个什么修为的?”
“也是炼气巅峰。”殷红袖竖起三根手指,“三个炼气巅峰,天一亮就堵你家门口。你一个炼气三层,打得过?”
萧玄沉默了两秒:“打不过。”
“那跑不跑?”
“跑得掉吗?”
“跑不掉。”殷红袖笑眯眯地回答,“所以我给你带了样东西。”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丹药,指甲盖大小,散发着一股辛辣的药味。她托在掌心,朝萧玄递了递:“临时提修为的,吃下去一炷香之内能冲到炼气五层。副作用是事后瘫三天,但总比被打死强。”
萧玄低头看着那枚丹药,没接。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死了我找谁收账?”殷红袖理所当然地说,“我那笔命债还没着落呢。”
“林玄机不是你雇主吗?”
“他付钱,我办事。”殷红袖把丹药往前递了递,“但我办什么事,我自己说了算。收了他的钱不代表我得听他的话,我只做我觉得有意思的事。”
萧玄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伸手接过丹药,攥在手心里:“谢了。”
“别急着谢。”殷红袖收回手,拍了拍掌心里沾的药粉,“你要是被打死了,我会很麻烦的。毕竟……”她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欠我的那条命,利息还挺高的。”
说完她转身,几步走到巷口,翻上墙头。晨光从她背后漫上来,把红色的衣袍染成橘金色。她蹲在墙头,回头看了萧玄一眼,眨了眨眼,然后跳了下去,消失在围墙另一侧。
萧玄站在原地,攥着那枚丹药,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黑色的药丸,拉过衣襟,把它塞进怀中贴肉的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推开院门,他脚步顿住了。
月寒酥站在门口,抱着剑,外衣披得松松垮垮,头发也没梳,显然是被吵醒的。她看了一眼萧玄攥紧的拳头,又看了一眼他空无一人的身后,挑了挑眉。
“又是个女的?”
萧玄张开手掌,露出掌心里那枚黑色丹药:“债主。”
月寒酥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丹药,没伸手接,也没追问是谁给的。她转身往屋里走,声音从背后飘过来:“炼气四层突破了?”
“还差一点。”
“那就接着练。”她走到门槛处,脚步顿了一下,“天亮之前要是还没突破,那枚丹药你留着给自己收尸用。”
“行。”萧玄跟在她身后进屋,坐下来重新翻开手札,“那我争取不让你收。”
月寒酥已经走进卧房,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刚醒的鼻音:“争取有用的话,你早就筑基了。”
萧玄笑了一下,没再回嘴。
他低头翻开手札,找到批注最密的那一页,但这一次他没急着运转灵力,而是盯着那些朱砂箭头看了很久。系统提示说这些箭头里藏着月寒酥的灵力轨迹,但他看不出门道,至少现在还看不出来。
他把那页折了个角,决定先把境界突破了再说。
窗外,晨光已经从灰白变成了淡金色。
他闭上眼,第三次运转灵力。经过批注标注的节点时,经脉微微一震,像是有人在这些位置留下过什么痕迹。
萧玄没有深究,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瓶颈上。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很沉,不像正常走路,更像是故意踩重了给人听的。
萧玄没睁眼,但他心里清楚,三个。
他攥紧手札,翻到最后一页。月寒酥在页脚写了一行小字,他昨晚没注意到——字迹比前面的批注更轻,像是随手添上去的:
“实在不行,就喊我。”
萧玄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把手札合上,闭上眼。
先自己试。实在不行,再喊她。
灵力第三次涌向瓶颈,这一次他感觉到了,那层壁垒在松动,裂纹从中间向四周蔓延。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灵力压进那一条裂缝里。
……再来一次。
院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停在他家门口。
萧玄咬紧牙关,灵力在经脉里疯狂涌动。
“轰”的一声闷响在体内炸开,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炼气四层。
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勾了一下。
门外,有人开始砸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