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寒酥的呼吸逐渐平稳，蜷缩在被子里，像个睡熟的猫。萧玄躺在榻边，盯着头顶的房梁，等了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她彻底睡熟之后，才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他披上外衣，赤脚踩过冰凉的地砖，推开卧房的门闪了出去。
堂屋的油灯还亮着，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萧玄在桌前坐下，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半透明的光幕悬浮在空气中，幽幽泛着蓝光。三个板块并排排列，像三扇紧闭的门。
【债务清单】｜【偿还进度】｜【兑换商城】
萧玄先点开债务清单。
光幕一闪，密密麻麻的文字铺展开来。最顶上是一条加粗标红的条目：
【债权人：月清浅（青岚宗圣女）】
【欠款项目：玄阴圣骨·本源寒气一缕】
【本金：已提取】
【逾期：一百三十年零七个月二十一天】
【当前本息合计：九千七百灵石】
萧玄盯着那个数字，眼皮跳了一下，低低骂了一声。
九千七百。他一介赘婿，劈一年的柴都攒不下十块灵石。靠老老实实打工还到猴年马月去。
他往下翻，列表里还有很多灰色条目，显示"未激活"或"信息不足"。其中有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债权人：？？？】
【欠款项目：？？？】
【状态：因果深度纠缠，待解锁】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图标，正是他在月寒酥后颈上看到的那个纹路。
萧玄的手指悬在屏幕前，顿了顿，又放下了。系统不给信息，他再怎么戳也没用。
他关掉债务清单，点开偿还进度。
这块面板简单得多，只有一个进度条和几行文字说明。进度条目前几乎是空的，只在最左端填了一小截，旁边标注着：当前偿还比例 0.3%。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每偿还一笔债务，可获得相应功德点，用于兑换商城物品。】
萧玄点了点头，关掉这个页面，点开第三个板块。
兑换商城的界面一亮出来，他就愣住了。
格子一排排铺开，大部分锁着，只有左上角几个亮着。他粗略扫了一眼，亮着的商品包括：
【强力回春散】—— 10功德点
【灵力恢复丹】—— 20功德点
【低级防御符箓】—— 30功德点
【固本丹】—— 50功德点
萧玄的目光在"固本丹"上停住，舔了舔嘴唇。他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三层，靠新手礼包强行拉回来的，根基虚浮得像豆腐渣。要想往上突破，必须先稳固根基，固本丹正好对症。可他现在的功德点余额是——圆滚滚的一个"0"。
萧玄盯着那个零，心里骂了一句。
正打算关掉面板，屏幕中央突然弹出一条金光闪闪的消息：
【新任务触发：冰髓丹】
【任务目标：获取冰髓丹一枚】
【任务描述：冰髓丹可用于强化冰系灵根，亦可作为高价值物品抵扣债务。当前持有者：青岚宗大长老。】
【任务奖励：功德点 +500】
【当前功德点余额：0】
五百点。一颗固本丹才五十，够他换十颗。他舔了舔嘴唇，正要仔细看任务详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瓦。
萧玄瞬间熄灭系统面板，身体绷紧，目光射向窗户。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窗纸上映出一个纤细的影子，蹲在窗沿上。
他慢慢站起身，手摸到桌角的柴刀柄上。
影子动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棂。
笃笃笃。
三声，不紧不慢，像在敲门。
萧玄没出声，握紧柴刀，一步步靠近窗户。影子没有逃，反而又敲了两下，带着点催促的意思。
他伸手推开窗扇。
月光灌进来的瞬间，一张笑脸撞进视线。
一个姑娘蹲在窗沿上，红衣如火，裙摆垂下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看起来二十岁上下，五官精致，眉眼弯弯，嘴角噙着一抹笑，像只蹲在墙头的野猫，看人的眼神带着点挑拣。
她歪了歪头，冲萧玄眨了眨眼："惊不惊喜？"
萧玄握着柴刀的手没松："你谁？"
"你猜。"殷红袖从窗沿上跳下来，轻飘飘落地，没发出一丝声响。她绕着萧玄转了一圈，从头打量到脚，又从脚打量到头，最后停在他面前，仰起脸，啧了一声。
"炼气三层。"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连只鸡都打不过。"
萧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殷红袖。"姑娘报了自己的名字，"你前世的救命恩人，今生的债主之一。"
萧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又一个债主。
他深吸一口气，把柴刀搁回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说吧，我欠你什么？"
殷红袖没急着回答，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盏油灯，伸出手指去拨弄火苗。火舌舔过她的指尖，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眯了眯眼。
"你前世欠我一条命。"她收回手指，转过身来看着他，"我救过你一次，你还没来得及还就死了。利滚利滚了一百三十年，你猜现在值多少？"
萧玄靠在椅背上："多少？"
殷红袖竖起一根手指。
"一万灵石？"
她摇摇头。
"十万？"
她还是摇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不是灵石。是你得再救我一次。"
萧玄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简单？"殷红袖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都不知道我要你救我的时候是什么局面，就说简单？"
萧玄闭上嘴。
确实，他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搞清楚，就急着说简单，太蠢了。
殷红袖见他吃瘪，笑得更开心了。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长辈安抚晚辈的随意："行了，债的事以后再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讨债的。"
"那是为什么？"
"给你送个消息。"殷红袖敛了笑，表情正经了一点，"林玄机明天要派人来杀你。"
萧玄眉头一皱："林玄机是谁？"
"青岚宗大长老的亲传弟子，月清浅的头号追求者。"殷红袖掰着手指数，"他听说月清浅今晚来找你讨债，气得摔了一套茶壶，连夜找了两个炼气巅峰的打手，明天一早堵你的门。"
萧玄沉默了片刻："你跟林玄机什么关系？"
"他花灵石雇我当客卿。"殷红袖耸耸肩，"我挂着他的名头替他办事，但今晚这事儿，我先来给你透个风。"
"那你站哪边？"
殷红袖歪头想了想，然后笑了："我更想看你还我那条命债。你要是被林玄机的人打死了，我找谁收账去？"
说完她转身走向窗口，一手撑住窗沿，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忘了告诉你，月清浅那缕玄阴圣骨，当年是你自己找上门去借的。你前世为了突破筑基，什么都敢借，什么都敢欠。这一世嘛……"她上下扫了他一眼，"炼气三层，连只鸡都打不过。加油吧，萧玄。"
她翻上窗沿，红衣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萧玄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一阵摇晃。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回头，已经猜到是谁。
月寒酥抱着剑靠在门框上，外衣披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截锁骨。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口："又是个女的？"
萧玄转过身："债主。"
月寒酥嗤了一声，没追问。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随手扔过来。萧玄接住，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字《凝气冲关诀》。
"今晚把这本东西看完，明天天亮之前突破到炼气四层。"月寒酥转身往卧房走，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然明天被人打死在门口，丢我的人。"
萧玄握着手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头翻开第一页。
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锋利干脆，一看就是月寒酥的手笔。她在关键处画了圈，在旁边写了"此处重点""蠢货必看""看不懂就去死"之类的备注。
萧玄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坐下来，把油灯拨亮了些，开始看书。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炼气四层。
他翻到批注最多的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