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没肉了,凑合吃碗素面。”
萧玄蹲在灶台前添柴,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锅里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顶得锅盖咔嗒响。
月寒酥哼了一声:“大半夜的,有口热的就不错了。”
月清浅放下茶杯:“我不忌口。”
萧玄掀开锅盖,扔了一把面条进去,用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沸水里翻滚,白汽扑面而来。他捞出三碗面,一碗多加了半勺猪油,端到月寒酥面前。月寒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筷子挑起一绺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月清浅接过另一碗,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
萧玄端着自己那碗坐到桌子最边上,三个人各占一角,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形。桌面中间摆着一碟咸菜,没人去动。
屋子里只剩吸溜面条的声音。
萧玄埋头吃了大半碗,余光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修罗场隐藏支线”还挂在右上角,进度条纹丝不动。他翻到“隐藏线”那一页,试图找到关于月寒酥后颈那个纹路的说明,结果面板上只有一行灰字:【信息不足,需进一步触发】。
萧玄翻了个白眼。破系统,给线索不给答案。
他正打算关掉面板,月寒酥突然搁下筷子。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萧玄夹面的手一顿。
月清浅头也没抬:“吃完就走。”
“那你吃快点。”
“吃快了伤胃。”
“你一个筑基修士跟我说伤胃?”月寒酥冷笑一声,“你御剑飞行的速度比兔子还快,吃两口面就怕伤胃了?”
月清浅慢悠悠咽下一口面,抬起眼皮看她:“我乐意细嚼慢咽,你有意见?”
“有。”月寒酥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看你不顺眼,你坐在这儿我吃不下。”
“那正好。”月清浅又夹起一绺面条,“你少吃点,省得积食。”
萧玄把头埋得更低了,专心致志地盯着碗里的面条。
月寒酥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萧玄:“你说句话。”
萧玄抬起头,嘴里叼着半截面条:“说啥?”
“让她吃完赶紧走。”
“人家说了吃完就走……”
“你看她那个吃法!”月寒酥一指月清浅,“一碗面她能吃到明天早上!”
月清浅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吃饭要有吃饭的样子,狼吞虎咽伤脾胃。”
“我乐意狼吞虎咽!”月寒酥一拍桌子站起来,“这是我的家,我的厨房,我的面!我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的面?”月清浅放下筷子,抬头看她,“面是萧玄煮的,柴是萧玄劈的,锅是萧玄刷的。你除了坐在那儿等着吃,还干了什么?”
月寒酥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是我男人!给我做饭天经地义!”
“哦。”月清浅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那你男人还欠我钱呢。”
“那是他欠的,又不是我欠的!”
“你们不是夫妻吗?夫妻一体,他欠的就是你欠的。”月清浅放下碗,嘴角微微勾起,“要不你先替他还点?”
月寒酥气得脸都涨红了,转头瞪向萧玄:“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萧玄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站在那里就是个错!”
萧玄闭上嘴,低头继续吃面。
月寒酥不再跟月清浅斗嘴,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呼噜呼噜几口把剩下的面扒完,碗往桌上一墩,抹了把嘴。
“吃完了。”她盯着月清浅,“你慢慢吃,我等你。”
月清浅不慌不忙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我也吃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不急。”月清浅绕过桌子,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色不错,我再待会儿。”
月寒酥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想干什么?”
月清浅转过身,月光从窗外泻进来,给她白色的衣袍镀上一层银边。她看着月寒酥,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冷淡客气的笑,而是带着某种认真。
“你刚才跟我打了近百招,没分出胜负。”
月寒酥挑眉:“怎么,还想打?”
“不打了。”月清浅摇摇头,“再打下去,你这院子就真没了。”
月寒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石桌翻倒,茶壶碎了一地,老槐树拦腰折断,围墙塌了半边,满地碎砖烂瓦。
她沉默了两秒:“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月清浅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搁在窗台上。玉瓶莹白,隔着瓶壁能看到里面透出一缕幽蓝的光,像一团被封住的火焰。
“冰髓丹。”月清浅说,“在大长老手里。这是我从丹房顺的空瓶子,你自己看。”
月寒酥伸手拿起玉瓶,拧开盖子往里瞥了一眼,果然是空的,只剩瓶壁里残留的一丝丹气。她盖上瓶盖,目光在瓶身上多停了一瞬。
月清浅看见了,没说话。
“你想用这个收买我?”月寒酥冷笑一声,“你少拿我的东西来做人情。”
“你的东西?”月清浅歪了歪头,“这冰髓丹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月寒酥别过脸去,没接话。
月清浅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门口。路过萧玄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句:“面不错,可以有人不识货。”
然后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渐远,消失在夜色里。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月寒酥还站在窗前,盯着窗台上那个玉瓶发呆。月光照在她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玄收拾碗筷端到灶台边刷洗,装作不经意地问:“冰髓丹是什么?”
月寒酥没回答。
“很重要?”
沉默。
“你要用?”
月寒酥终于动了。她伸手拿起玉瓶,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盖上,随手揣进怀里。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平时模样——不耐烦中带着三分嫌弃。
“关你什么事?洗碗去。”
萧玄耸耸肩,继续刷碗。
月寒酥走到门口,回头喊了他一声:“愣着干嘛?睡觉了。”
“来了来了。”
萧玄把最后一个碗捞出来控干水,摞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吹灭油灯跟着她走进卧房。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月寒酥脱了外衣搭在椅背上,翻身上榻扯过被子裹住自己,只留给萧玄一个后背。
萧玄在榻边站了片刻,目光落在她后颈的位置——衣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什么都看不到。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在榻边坐下,轻声问了句:“那个冰髓丹,你想要?”
月寒酥没动,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萧玄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听到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想有什么用。又拿不到。”
萧玄躺下来,盯着头顶的房梁。
行。他在心里把“大长老”三个字刻了一遍。月寒酥拿不到的东西,他得拿到。前世她欠他的事,这辈子得一笔一笔算清楚——在那之前,他得先活着。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修罗场”支线的进度条往前跳了一小格,旁边弹出一行小字:
【奖励预览:债务豁免券×1】
萧玄瞳孔微张。
豁免券?直接免债?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然后偏过头看了一眼被子下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影。
冰髓丹在她怀里揣着。
大长老的地址月清浅已经递过来了。
豁免券在系统里等着。
好像……不是完全没希望。
他闭上眼,嘴角勾了一下。
睡觉。明天早起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