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夜风卷着凉意掠过院子,满地碎冰渣沙沙作响。
萧玄从柴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肩上沾的木屑,弯腰捡起几块散落的柴火扔回墙角。虎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一把。
身后脚步声逼近。
没等他回头,一柄带鞘长剑抵上他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卡在喉结下方。
“别动。”
月寒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萧玄举起双手,没转身:“妻主,这又是哪一出?”
“审案。”月寒酥绕到他面前,剑鞘顶端抵住他喉咙,逼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刮了他一遍,“玄阴圣骨。说说,怎么回事。”
“能先把这玩意儿放下吗?怪凉的。”
“不能。”
“那我能坐下说吗?劈了一下午柴,腿酸。”
月寒酥没说话,剑鞘纹丝不动。
萧玄叹了口气,就这么站着开口:“一百三十年前,我还是散修,卡在炼气巅峰死活突破不了筑基。月清浅那时候刚当上青岚宗圣女,手里有一缕玄阴圣骨的本源寒气,能帮人冲破瓶颈。我去找她借,她答应了,条件是替她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件还没做完我就死了。”萧玄耸耸肩,“所以另外两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月寒酥盯着他看了几秒,剑鞘往前顶了顶:“继续说。”
“说完了啊。”
“为什么借她的不借我的?”
萧玄愣了一下,苦笑:“一百三十年前我还不认识你啊。”
月寒酥眯起眼睛,似乎在判断真假。片刻后收回剑鞘,随手往桌上一扔,咣当一声响。
“行,这事我信了。”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但有几条规矩你得记住。”
“您说。”
“第一,讨债天经地义,我不拦你。你欠人家的东西,该还就得还。”
“第二?”
“第二,你跟月清浅单独相处的时候,我必须在场。”
萧玄眨眨眼:“这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她?”
“都不放心。”月寒酥冷笑一声,“她长得比我好看,修为比我高,万一你脑子一抽又想借什么东西,我好当场打断你的腿。”
萧玄闭上嘴。
这骂人的话听着,还真是为他好。
“第三条呢?”
“没有。”月寒酥转身往屋里走,“记住了就行,滚进来睡觉。”
萧玄抬脚跟上去,脚还没迈过门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顿了一下:“对了,还有件事。”
月寒酥回头:“什么?”
“刚才在你出来之前,我脑子里那玩意儿弹了条消息。”
“什么玩意儿?”
“那个系统……”萧玄斟酌了一下措辞,“最后一行写了句‘检测到宿主与月寒酥因果深度纠缠,隐藏线待解锁’。”
月寒酥眉梢动了一下:“因果深度纠缠?”
“嗯。”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萧玄看她一眼,“但你确定你从来没听说过我?”
月寒酥沉默了两秒,别过脸去:“你入赘之前的事,我哪儿知道。问你自己去。”
说完她加快脚步走进屋里。
萧玄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前世她冷眼看他死,今生她拔剑挡在他面前。这中间的账,可比月清浅那笔玄阴圣骨难算多了。
他正想追进去再问两句,窗外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第二条,我不服。”
两人同时转头。
月清浅不知何时又回来了,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她白色的衣袍上,泛着淡淡银光。她看着门口的月寒酥,眼底多了一丝挑衅。
“你说在场就在场?”月清浅抬起下巴,“你凭什么?”
月寒酥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好看,但萧玄后脖颈发凉——上一次见她这个表情,是她在打断隔壁偷鸡贼的腿。
“凭什么?”月寒酥一字一顿,“凭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你一个外人,大半夜跑到我家门口讨债,我没拿扫帚赶你已经算客气了。”
月清浅神色不变:“明媒正娶?我怎么听说你是花三两银子从人贩子手里买的他?”
萧玄膝盖又中了一箭。
月寒酥的笑容僵了一瞬:“三两银子也是钱。你要是觉得不服,可以把他欠的债折现,我替他还。”
“你替他还?”月清浅终于露出一点意外,“你知道那一缕玄阴圣骨的利息是多少吗?”
月清浅报了一个数字。
月寒酥握着门框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多少?”她又问了一遍,声音低了几分。
“你没听错。”月清浅说,“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月寒酥深吸一口气,转头瞪了萧玄一眼:“你借的时候就没看看利息条款?”
“一百三十年前的事,我哪记得那么多!”
“蠢货。”月寒酥骂了一句,转回头面对月清浅,“利息的事以后再说。规矩我定了,你跟他见面我必须——”
话没说完,月清浅抬手一挥,一道冰蓝剑气贴着月寒酥的脸颊飞过去,削断了她一缕头发。
“废话真多。”月清浅放下手,“不服出来打。”
月寒酥摸了摸断发的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指尖上的发茬,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让萧玄头皮发麻,他只在月寒酥打赢赌局的时候见过这种笑。
“好啊。”月寒酥推开窗户,单手撑住窗沿翻身跃了出去,“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好,拿你出出气。”
她落地时顺手抄起桌上长剑,拔剑出鞘,剑刃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弧。
月清浅也拔出了剑。
两柄剑隔着三丈遥遥相对。剑气未碰,院子里的空气已经开始扭曲。碎冰渣被气浪推着往四周滚,晾衣绳上的衣服猎猎作响。
萧玄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这院子还能保住吗?
下一秒,两道人影同时动了。
月寒酥抢先出剑,剑尖直刺月清浅咽喉,又快又狠。月清浅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削向她手腕。月寒酥手腕一翻,剑刃擦着月清浅的剑身滑过,直取她肋下。
两柄剑撞在一起,炸开一圈气浪。
石桌被掀翻,茶壶茶杯摔在墙上碎成渣。晾衣绳崩断,衣服满天飞。墙角那堆萧玄好不容易码好的柴火再次倒塌,滚得遍地都是。
萧玄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弯腰捡起脚边滚来的木块,在门槛上坐下。
算了,反正明天还得劈。
院子里剑气纵横,两道人影从地面打到屋顶,又从屋顶打到半空。月寒酥的剑势凌厉凶狠,招招奔要害。月清浅的剑法沉稳老辣,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攻势,偶尔反击一剑,逼得月寒酥回防。
萧玄坐在门槛上看了半天,发现月清浅明显留了手。
她有好几次可以重伤月寒酥的机会,都在最后关头收了力。反倒是月寒酥,越打越疯,剑招越来越不要命,好几次差点把自己送到对方剑尖上。
萧玄站起来,正准备去厨房拿锅敲,目光扫过月寒酥后颈的时候,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月光下,月寒酥后颈的皮肤上,有一道极淡的纹路一闪而没。
那个形状……他认得。
系统面板里“隐藏线”的标记,就是那个轮廓。
萧玄瞳孔骤缩。手停在半空,忘了去拿铁勺。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月寒酥一剑削断了老槐树的树冠,轰的一声砸在围墙上,砖头哗啦啦掉了一地。
萧玄回过神来,快步走进厨房翻出一口锅和一个铁勺,走到院子里深吸一口气,抡起铁勺狠狠敲在锅底。
铛!
刺耳的金属声划破夜空,交手的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够了!”萧玄举着锅吼道,“都给我下来!”
月寒酥和月清浅同时落地,各自退开三步。
月寒酥喘着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但眼睛亮得惊人。她扭头看萧玄,不满道:“喊什么喊?我还没打够!”
“我饿了。”萧玄把锅往地上一搁,“你打你的,我做我的饭,吃完你接着打。”
月寒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把剑插回鞘里,大步走向厨房:“行,先吃饭。吃完再打。”
月清浅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我也饿了。”她突然开口。
萧玄脚步一顿,回头看她:“你也要吃?”
“嗯。”月清浅收剑入鞘,神色淡然,“打了一架,消耗不小。”
萧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已经走进厨房的月寒酥,感觉脑袋开始疼了。
他刚想说什么,余光扫见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最上方跳出一条新消息。
【检测到两位债权人在场,触发“修罗场”隐藏支线】
【任务奖励:双倍债务抵扣额度】
【当前支线进度:0%】
萧玄夹菜的手顿住了。
月寒酥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怎么了?”
月清浅抬起眼皮:“他心虚。”
“我虚什么虚。”萧玄把菜夹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吃饭吃饭,菜凉了。”
他在心里把那行任务提示又默念了一遍。
双倍抵扣。
修罗场。
还有……月寒酥后颈那个纹路。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跟月清浅互相冷眼瞪视的月寒酥,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夹菜的月清浅。
一顿饭,两个人,一张桌子。
这顿饭怕是不好咽。
但他忽然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