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元宝!你不要吓姐姐!”
许清月脑袋轰然一响,像被惊雷劈中,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双腿一软,狼狈地扑跪在地,看着血泊里一动不动的弟弟,瞳孔骤缩,整张脸血色尽褪。
她指尖剧烈颤抖,迟疑着、害怕着探过去,不敢碰他伤口,只轻轻贴着他的脖颈。
地上的少年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半边脸上全是血,吓人的很。
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她的心脏,许清月喉头发紧,眼泪瞬间砸落在泥土里。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颤抖着指尖凑到沈煦鼻尖。
一丝微弱、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
还有气!
许清月眼底瞬间炸开狂喜,又后怕又激动,整个人几乎是踉跄着撑起身子,声音抖得破碎:
“元宝不怕……你别怕。
姐姐去喊人救你,你乖乖等着,千万别有事,姐姐马上回来。”
她嘴里反复呢喃安抚着弟弟,像在哄他,更像在拼命稳住自己快要崩裂的心神。
慌乱席卷了她所有理智,许清月跌跌撞撞起身,脚步虚浮得厉害,转身就朝着隔壁王婶家狂奔。
心绪大乱之下,她根本看不清脚下,脚尖猛地绊上凸起的土疙瘩,整个人重重朝前扑摔下去。
掌心、膝盖狠狠擦过粗糙的硬土,火辣辣的刺痛瞬间钻遍全身,衣服沾满泥灰,手背磨出通红的破皮。
可她连眉头都来不及皱一下,浑然不觉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尘土都来不及拍,咬紧牙继续往前冲。
人还没冲到门口,嘶哑破裂的哭喊声已经穿透小院:
“王婶,王婶——救命啊!!”
隔壁院里,王婶正拿着扫帚低头清扫地面,骤然听见凄厉慌乱的喊声,心头一跳,握着扫帚快步走到院门口。
那声音完全劈了叉,带着极致的恐惧,根本听不出是平日里沉稳的许清月。
“妈,外头谁啊?”
屋里的杨小曼听到动静,扶着肚子走到门边,疑惑朝外望。
“我也不清楚,听着不对劲。”
王婶探头朝外一看,瞳孔猛地一震。
只见许清月头发乱了、满身尘土,脸上泪痕交错,双眼通红肿胀,整个人狼狈又崩溃,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
“清月,你这是怎么了?”
王婶心头咯噔一沉,随手扔掉手里的扫帚,大步迎上去,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语气急得发紧: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王婶……救元宝……求求你快救元宝。”
许清月彻底慌神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双手死死攥住王婶的胳膊,
指尖用力到泛白,浑身都在剧烈发抖,嘴里反反复复只剩下这一句话,泪水大颗大颗砸落。
方才那一幕血腥画面死死钉在她脑子里,吓得她浑身发凉。
一听是元宝出事,王婶脸色骤然煞白,瞬间严肃起来:
“元宝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血……好多血……元宝流了好多血,他倒在菜地里不动了。”
许清月语无伦次,哭到几乎窒息,用力拽着王婶就往自家菜地狂奔。
王婶心头大乱,来不及细问,一边快步跟着跑,一边回头朝着院里急喊:
“小曼,快去地里喊你秀芬婶子和庆伟!
快,就说元宝出事了,让他们立刻回来!”
杨小曼刚追出门,婆婆已经跑远,只听清这句最急的话。
她心头一紧,知道事情不妙,低头叮嘱院里的小宝:
“小宝乖乖的在家不要乱跑,妈妈去找奶奶回来。”
“嗯嗯,小宝不动,小宝乖。”
小宝嘴里含着糖,小脸鼓鼓的,乖巧搬来小板凳端正坐好,大眼睛乖乖看着门口。
杨小曼放心点头,捧着隆起的肚子,不敢耽搁,快步朝着田间地头赶去。
另一边菜地旁。
许清月一路哭一路拽着王婶狂奔,嗓音沙哑破碎:
“王婶,我不敢碰他……,流了好多血……我好怕……”
两人冲到菜地,王婶看见趴在地上、额头淌血、浑身染血的沈煦,心脏猛地一缩,吓得脚步都顿住了。
“哎哟,我的乖乖!”
她连忙蹲下身,伸手轻轻翻转沈煦,看着他额头上狰狞的伤口,脸色凝重至极,连声轻唤:
“元宝?元宝能听见吗?醒醒!”
怀里的少年毫无反应,眉眼紧闭,气息微弱。
王婶到底年长沉稳,强行压下慌乱,快速检查他周身伤势,指尖仔细摸过他的四肢、后背。
“别怕,清月,别哭了。”
她强作镇定开口:
“身上没别的伤,就是额头磕破了,好在血已经不流了,人还有气。”
许清月跪在一旁,泪眼模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心慌得手脚冰凉,整个人六神无主,只能无助地看着王婶:
“王婶,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先把元宝弄回家,别乱动伤口。
等你妈和你哥回来,立刻去大队借拖拉机送卫生院。”
王婶当即起身:
“你来帮我搭把手,我背他。”
“好。”
许清月连忙点头,她双腿发软发软,根本没有力气背人,只能颤抖着起身,
小心托着弟弟的身体,配合王婶慢慢将沈煦扶到她背上。
看着满身是伤、昏死不醒的弟弟,她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掉,小心翼翼扶着,小声哽咽叮嘱:
“王婶,你慢一点……”
此刻沈家西屋。
一直躲在被子里的沈小虎,听见外面大乱的动静,终于从被窝里探出头。
他心里又慌又虚,犹豫半天,赤着脚悄悄下床,蹑手蹑脚凑到门缝边朝外偷看。
一眼就看见隔壁王奶奶背着满头是血、一动不动的傻子,缓缓走进院子。
那一脸暗红的血迹刺得他眼睛发疼。
沈小虎瞬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猛地一颤,手脚冰凉,牙齿都开始打颤。
死、死了吗?
小傻子是不是被他砸死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他不敢再看一眼,
猛地转身,慌不择路,连床都不敢爬,直接手脚并用蜷缩着钻进漆黑的床底。
他缩成小小一团,浑身发抖,脑子里全是大人说的——打死人要抓去枪毙,枪毙很疼很疼。
他怕极了,他不要被抓起来挨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