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日，赤水城的天气愈发暖了，东街两旁的老槐树已经长满了翠绿的叶子，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像是有人在头顶摇着一面铜锣。
高元正在院子里练高家长拳。
这回他练得入了神，拳风渐起，身形转动之间，脚掌在青砖地面上碾出轻微的沙沙声。
从前他打这套拳，像在比划招式，徒有其形。
如今在命格“天道酬勤“的加持下，他每打完一趟拳，都能真切地感受到气息在经脉里流动的路径越来越清晰，发力越来越顺，拳势间的衔接也越来越流畅。
【高家长拳：入门（17/100）】
【初级吐纳法：入门（28/100）】
【圆融桩桩功：入门（10/100）】
两日下来，三门功夫各自涨了六七点进度。
高元收势吐气的时候，额角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地砖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他抬手抹了把汗，正要再来一趟，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高元，在家吗？”
那嗓门洪亮，隔着院墙都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高元一听就知道是谁，连忙收了架势，三两步走过去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生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额角还有些微汗，像是赶了路来的。
他穿着一身靛蓝色短打，衣料虽然普通，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袖口和膝头都磨得发白，那是练武之人常有的印记。
“高山哥！”高元咧嘴笑了，“你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高山一步跨进门槛，第一眼就看见院子中央地面上被踩出的新鲜脚印，显然是高元方才练拳时留下的。
他又看了看高元额角的汗水、微微起伏的胸膛，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盛了几分。
“我昨儿回来看我爹，听爷爷说你醒了，还说要重新练武。”
高山拍了拍高元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热乎劲，“我今早抽空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你已经在练上了。以前我可从没见过你主动练拳，看来爷爷说得没错，你这次是真不一样了。”
高元笑了笑，侧身把高山往院里让：“哥你坐，我去给你倒茶。”
“别忙别忙，我待不了多久，等会儿就得回武馆。”高山摆摆手，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婶子！”
肖氏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见是高山来了，忙擦着手走出来：“高山来啦？快坐快坐，婶子给你沏茶去。”
高山却从脚边拎起一个纸包，个头不小，鼓鼓囊囊的，递到肖氏手里：“婶子，这是我托人从江对岸带回来的干桂圆和红枣，给您和叔补补身子。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别嫌弃。”
肖氏一愣，连忙推辞：“你这孩子，来看高元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来。家里日子本来就紧，你在武馆学拳也不容易，留着自己补身子多好。”
高山憨憨一笑，直接把纸包塞进肖氏怀里：“婶子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在武馆有饭吃有拳练，用不着这些。您收着，给高元熬汤喝也好。”
肖氏推脱不过，只好接过来，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真是……”，又转身要进厨房忙活，说：“你别急着走，婶子去把饭做了，你们兄弟俩好好说说话，吃顿午饭再走。”
高山连忙摆手：“婶子您别忙了，我真待不了多久。今儿下午武馆有堂练，我是临时抽空跑出来的，等会儿就得赶回去。您别忙，我跟高元说几句话就走。”
肖氏听他这么说，只好作罢，又叮嘱了两句“路上慢些走”之类的话，便回厨房忙活去了。
高山这才在院子里的小方桌旁坐下，高元也跟着坐下，给他倒了碗凉茶。
高山也不客气，端起来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抹了把嘴，目光落回到高元身上。
“我听爷爷说，你打算先把家里的拳法和桩功练扎实了，再考虑去武馆的事？”
高元点头：“嗯，我想先把底子打好。”
高山搓了搓手，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这个心是好事，但哥得跟你说句实在话。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高元抬眼看他，高山继续道：“你昏迷了一年，身体刚恢复，虽说看着气色不错，但练武这事儿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你的根骨……爷爷跟我提过，下品根骨对吧？”
高元神色坦然：“对，是下品。”
高山点头：“下品根骨，武道叩关的难度会大不少。寻常下品根骨的人，从开始习武到踏进明劲的门槛，至少也得半年到一年的功夫。有些资质更差的，练上两三年都未必能叩关成功。”
他顿了顿，怕高元听了灰心，又连忙补了一句：“当然，也跟个人努力和悟性有关系。你肯下苦功的话，时间可能会短一些，但也别想着一两个月就能成。武道这条路，急不来的。”
高元听了这番话，心里却没有半分沮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因为这两天练拳和站桩已经磨出了新的薄茧，微微发红，却带着一种充实的感觉。
半年？一年？
他不需要那么久。
有“天道酬勤”的命格在身，他每一分努力都会转化成实打实的进度，旁人的经验在他身上未必适用。
但高元没有把这些说出来，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哥你说的我记住了，我慢慢来，不着急。”
高山见他神色平静、态度诚恳，心里那点担忧便放下了大半。
他又喝了口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你要是练拳的时候有什么弄不明白的地方，随时来洪氏武馆找我。我平时除了上课就是在练功房里练拳，你到了报我的名字就行。”
高元心里一热：“好，我记下了。”
高山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爷爷从小就教咱们，高家人得互相帮衬着。你爹跑船去了不在家，婶子一个人操持也不容易。你好好练你的，家里有什么需要出力的活儿，你喊我一声就成。”
高元看着高山那张憨厚耿直的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蓝星那一世，孤儿院里那些跟他没有血缘却互相扶持的伙伴，后来一个个离开了，再也联系不上。
可这一世他有着实实在在的亲人，爷爷、父母、大伯、二姑，还有眼前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堂哥。
在爷爷的言传身教下，高家人之间的情分紧紧连在一起，相互扶持，团结一心，让高元真切地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哥，你放心。”高元郑重地说道，“我会好好练的，不辜负爷爷和你们的期望。”
高山咧嘴一笑，站起身来：“行，那我走了。你好好养着，别光顾着练忘了歇息。”
高元起身送他到门口，高山跨出门槛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院中央那排被踩得光亮的脚印，眼底带着一丝欣慰，大步往东街另一头走去，脚步声铿锵有力，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