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焰自天外垂落。
南天门前，一名金甲天将连人带旗砸进云海，大片仙云被震的四散翻涌。
朱文握紧半截长枪，胸前甲片裂开三道缝，脸色阴沉的厉害。
他今日原该轮休。
却因为收了张三的两块仙晶，替他站一班岗。
哪想到，遇到这么个事。
天穹裂口横亘万里，黑雾从裂口深处不断涌出。
云层沾上黑雾，化成腥臭的黑水。
黑水滴在地上，连铺就南天门的仙砖都冒起白烟。
朱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望向远处。
东方仙神正在结阵推进。
天河水汽缠绕旗阵，数百名持戟仙兵踏云而行，迎面撞向那些长翼怪物。
剑光与雷火混在一起，黑雾从中翻涌。
爆响一刻都没有停过。
朱文就是个守门天兵。
论修为，轮不到他冲锋。
论地位，连传令仙官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他唯一的职责，就是站稳脚下这道门槛。
“南门封锁！”
一道剑光从火雨中掠过。
传令仙官披头散发，衣袍破了大半，声音却还是尖利。
“无令擅闯者，杀！”
朱文还没来得及应声，虚空一沉。
轰！
南天门的门楼晃的厉害。
檐角悬着的铜铃齐齐碎开，碎片暴射而下，在朱文脸颊划出一道血线。
他抬起头。
裂口深处，一只覆盖黑焰的巨手慢慢探出。
手掌尚未落下，前方云台已经大片崩裂。
有天将隔空挥剑。
金色剑芒穿透数重云海，斩向那只巨手。
黑雾卷动。
剑芒刚一接触，便被吞的干干净净。
战阵里有人失声大喊。
“路西法！”
喊声刚出口，黑雾便压了下来。
朱文心里一跳。
军册上画着西方魔神的画像，他以前还感觉画师夸张。
眼下他才知道，那帮画师分明画的收敛。
“朱文！”
火海另一侧，校尉的声音传来。
“守住南门！门在人在，门破人亡！”
朱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断枪，嘴角抽了抽。
他平日里怕麻烦。
可真到了南天门前，天兵的规矩压的比什么都重。
他将断枪重重杵进地面。
“知道了。”
“等老子活着回去，非得找张三加价不可。”
下一刻。
黑雾里垂下一缕乌光。
乌光起初很细，很快便撕穿数层战阵。
一名天将横枪阻拦，金甲当场崩散，人影翻滚着坠入下方云海。
朱文握紧了断枪。
乌光已经到了眼前。
砰！
胸甲凹陷。
断枪崩碎。
肉体碎裂。
朱文只来的及骂上一句，便蒸发在南天门前。
“路西法，你大爷的，打架就打架。”
“你清兵线算什么事儿？”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只剩一个念头，代班果然没好下场。
……
钻入鼻腔的，是刺鼻的腐臭。朱文一下睁开眼。
头顶悬着惨白的灯光。
忽闪忽灭的光，照的人眼睛发疼。
没有云海，没有仙门，也没有仙灵之气。
四周只有翻倒的购物车，散落满地的包装袋，还有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远处传来玻璃碎裂声。
有人在哭，还有人在拼命撞门。
朱文撑着冰的瓷砖坐起，掌心按进一滩湿滑的血污里。
他皱起眉，抬眼扫视四周。
铁架上堆着罐头和饮料，还有纸巾，墙壁挂着不断闪的广告屏。
这地方古怪的很。
他抬头时，正好看见一块碎裂的玻璃柜门。
玻璃里映出一张陌生的年轻的脸。
灰色短袖被血浸透。
脖颈侧面缺了一块肉，伤口边缘泛着灰黑色。
朱文盯着倒影，眉头慢慢的拧紧。
这具身体的记忆随之涌入。
出租屋，手机里的紧急推送。
街上突然发疯的人群，还有这家大学城超市。
原主刚进来买水，就被一个浑身是血的顾客扑倒，一口咬穿了脖子。
朱文心里冒出个念头，魂落异界？
朱文摸向自己的伤口。
指尖刚碰到血肉，一阵阴冷气息便顺着血管冲向心脉。
那阵力量带着吞噬欲。
它在催促朱文撕咬，催促他吞食活物。
朱文的脸黑了。
“路西法的脏东西，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他闭上了眼，强行的运转吐纳法。
丹田空空荡荡，仙力早已散尽。
神魂深处，却有一枚残缺的天兵道印亮了起来。
金辉自识海落下，迅速的沿着经脉铺开。
灰黑病毒疯狂的冲撞。
每撞上一次金辉，便被碾成细碎的黑气。
朱文额头渗出冷汗。
几息之后，颈侧伤口里的灰黑色褪去。
那阵嗜血冲动也被压回体内。
残余的道韵沉入骨骼和血肉，带来一阵沉实的力量感。
朱文握了握拳，筋骨发出轻微的脆响。
好在这副身体被天兵道韵重新淬过一遍。
“练气都够不上。”
感受着空荡荡的丹田，朱文的脸色不好看。
“好在没变成那群没脑子的妖物。”
一声压抑的惊叫从收银台后传出。
朱文侧头看去，几名幸存者挤在收银台下。
一个女人抱紧怀里的孩子，目光盯着朱文脖子上的伤。
“他……他被咬过。”
脸色惨白的中年男人，手里攥着半截拖把杆。
“被咬的人都会变怪物，他怎么还能动？”
朱文正想问清楚此地的情况，一阵撞击声就从超市门口传来。
砰！
卷帘门向内鼓起。
砰！
门锁开始松动。
外面有东西拖着脚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低吼。
中年男人缩起身子。
“别出声。”
“外面那东西会吃人。”
听着低吼，朱文的神色平静下来。
气息混乱，神魂污浊，只剩吞食本能。
放在天庭，这连最低等的仙家坐骑都算不上。
地上的金属衣架被他弯腰捡起，随手掂了掂。
轻了，不过勉强能用。
“你要做什么？”
抱孩子的女人惊恐的看着他。
朱文走向门口。
“收拾一头失控妖物。”
“你疯了？”中年男人声音发紧，“那怪物一口就能咬死人！”
朱文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它牙口不够硬。”
咔嚓！
门锁彻底断裂。
半扇卷帘门弹起。
冷风裹着腐臭灌入超市。
穿着保安制服的丧尸扑了进来。
它半张脸已经溃烂，眼珠浑白，双臂直直伸向朱文。
幸存者齐齐捂住嘴。
朱文站在原地没动。
丧尸张开嘴，发黄的牙齿直奔他的脖颈。
它咬了下去。
咔嚓！
两颗牙齿飞了出去。
丧尸停在原地。
朱文抬手捏住它的下巴，嫌弃的偏开脸。
“就你这口臭，也敢往人身上凑？”
丧尸发出嘶吼，双爪胡乱抓来。
朱文松开手。
他感受着手臂中涌动的力量，眼底终于多出几分满意。
仙力不在。
天兵的底子还在。
足够用了。
他沉肩拧腰。
拳头直直轰向丧尸面门。
砰！
丧尸的头颅裂成碎块，碎肉和黑血溅上货架，几盒饼干滚到朱文脚边。
朱文甩掉手背上的黑血，低头打量地上的尸体，满意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