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车厢哐当哐当响着，像头老牛往京城方向挪。
下铺上，胡明合上手里的旧书，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窗外景色飞速倒退，他的思绪却飘回了前世。
二十八载光阴弹指过，这具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孤儿院长大、大专毕业就失业的废柴。
那天也是晴天，他骑着共享单车在人行道上慢悠悠晃悠。
没被雷劈，也没为救老太太牺牲。
纯粹是个女司机把油门当刹车，一脚把他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倒霉透顶，却又幸运至极。
这里没有冷冰冰的 ，只有疼他的爹娘，还有那位传说中倒斗第一人的亲表兄弟——胡八一。
更绝的是，脑子里还揣着个“盗墓系统”
。
但这玩意儿坑爹得很，不摸黑下墓，就没奖励。
过去二十八年，他就靠着新手大礼包活到了现在。
初级五爪金龙血脉，让他体魄远超常人；八极拳精通，近身格斗无人能敌；加上一个考古学家毕生记忆，懂行得可怕；还有一个一立方米的空间戒指，方便藏私货。
除此之外，系统死寂如铁。
胡明不想窝在北京大学历史系当个书生，执拗地要求参军。
父母虽心疼，但拗不过他，托关系把他塞进了胡八一所在的连队。
美其名曰有个照应。
可胡明上了战场，愣是守口如瓶。
连长是他表哥？
别逗了，这种身份摆上台面，只会给胡八一招灾。
至于胡八一，也默契地没对外张扬这段亲戚关系。
两人就这么在军营里，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战友。
车厢连接处的阴影里，胡明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架子。
他以前在部队混得开，靠的是手里家伙硬，枪法准，底下的兵们心服口服。
如今脱下军装，跟着胡八一一块儿退伍，理由倒也简单——战场上那事儿太邪性，胡八一失手放了俘虏，心里过不去坎儿。
首长拗不过他们哥俩的决心，只能放行。
刚才那阵动静确实吓人。
胡八一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同车厢的旅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惊得东张西望。
胡明面不改色地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转头冲周围人抱歉地笑笑：“抱歉啊各位，这是我兄弟，刚从前线撤下来，有点创伤后应激障碍，容易做噩梦，大家多包涵。”
胡八一缓过劲来，脸色煞白，低声说了句打扰了。
周围的人见两人都是当过兵的气质，纷纷点头示意理解，散去休息。
“又梦见以前的事了？”
胡明转过身，看着弟弟惨白的脸，语气平静。
胡八一没说话，只是闷声应了一声，伸手去掏烟盒：“我去抽根烟，透透气。”
“去吧，别跑远，快进站了。”
胡明摆摆手，继续低头整理背包。
不多时，广播里传来机械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即将到达首都站的通知。
胡八一掐灭烟头，推门走回包厢。
“收拾一下，准备下车。”
胡明拎起包。
胡八一靠在窗边，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道胖子那边情况怎么样。”
老胡给王凯旋打过电话，声音听着挺热情，但胡八一总觉得不对劲。
胖子在那边过得并不舒心，这是直觉告诉他的。
胡明察觉到了兄长的心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放心吧。
咱们三个凑一块儿，想不干出点惊天动地的大事都难。
信我一次。”
胡八一侧过头，看着这张熟悉又坚定的脸，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从小到大，脑子转得快、点子多的总是胡明。
有他在，心里多少能踏实几分。
或许吧。
就像胡明说的，他们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京城南站，人流如织。
王凯旋在那攒动的人头里挤得东倒西歪。
他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像条泥鳅似的在缝隙间钻来钻去，眼睛瞪得像铜铃，拼命搜寻胡八一和胡明的踪迹。
“邪门了。”
他嘴里嘟囔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火车都进站停稳了，这俩家伙怎么还不见影儿？”
说着，他踮起脚尖，脸几乎贴到了车窗玻璃上，透过那一排排窗户往里张望。
与此同时，出站口那边，老胡和明子刚踏出闸机。
胡八一目光一扫，定格在远处那个笨拙的身影上。
“明子，瞧见没？”
老胡抬手指了指，“那大胖小子。”
顺着父亲指的方向，胡明看清了那人。
王凯旋正趴在车厢外，脑袋随着列车微微晃动，神情专注得有些滑稽。
偶尔他还低头念念有词，仿佛在跟谁较劲。
“老胡，”
胡明眯了眯眼，“胖子好像瘦了一圈。”
胡八一轻叹一声，眼底泛起复杂的情绪：“这些年，他遭罪不少。”
“走吧，过去打个招呼。”
父子俩加快脚步，穿过人群，很快便逼近了王凯旋。
“嘿！”
胡明挥了挥手，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车站里格外清晰。
王凯旋猛地回头，视线撞上两张戴着墨镜的脸。
愣神片刻，他没认出人来，警惕地问道：“二位找谁？”
就在这僵持之际，胡八一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天王盖地虎！”
这四个字一出，王凯旋浑身一激灵。
记忆深处的开关被瞬间撬开。
那股熟悉的江湖气扑面而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宝塔镇河妖！”
胡八一摘下墨镜，上下打量着他，戏谑道：“胖子，你脸咋红了？”
“急的，找不到媳妇。”
“那咋又白了？”
“刚娶了只母老虎，吓的。”
胡明差点笑出声。
这么多年没见，这接头暗号居然还能对上，看来胖子心里还留着这份念想。
“可以啊你，”
胡明调侃道，“混得挺滋润嘛。”
等两人摘掉墨镜，露出真容，王凯旋整个人都懵了。
紧接着，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老胡！”
“小明子！”
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对方揉进骨血里。
胡八一爽朗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麻：“哈哈，死胖子，没想到吧？爷几个又聚齐了！”
“回来好！回来好啊！”
王凯旋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
这份激动绝非作伪，那是跨越十余年的重逢。
“说明子，老胡，十来年没见，今儿个总算能坐下来喝杯热乎酒了！”
胡八一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走！坐我的车，我请客！涮羊肉走起！”
“有车？”
胡八一愣了一下，随即挑眉问道，“我说死胖子，你发财买车了？”
“嗯哼，刚提的新座驾，锃亮！”
“嚯！”
胡八一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拽住胡明：“明子，走，先看看车去！”
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胡同的寂静。
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三轮摩托，摇摇晃晃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斗里还堆着几块破木板，看着就渗人。
胡明嘴角微抽，心里早已有了计较。
果然没看错这胖子的手笔。
胡八一瞪大了眼，指着那铁疙瘩骂道：“王凯旋，你管这叫车？”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失望：“我还以为你发达了，能整辆吉普回来显摆。
合着就是这玩意儿？害我白激动半天。”
王胖子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一脸无辜：“老胡，这话可别赖我。
你没问清楚我要买啥类型的车啊。”
说完，他转头冲胡明挤眉弄眼：“明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胡明没接茬，顺手将行李扔进后斗，拍了拍手对胡八一说：“有总比没有强，赶紧上车吧，别磨叽。”
胡八一撇撇嘴，终究是没再坚持，跟着跨上了座位。
王胖子一拧油门，车子发出一阵咳嗽般的颤动：“坐稳喽！先回家，晚上整顿铜锅涮肉！”
颠簸中，胡八一搂着胖子的腰，忍不住吐槽：“我说死胖子，电话里你喊打喊杀的，谁惹你了？”
“今天趁着明子也在，你给个准话。
咱们兄弟几个，非得给你讨回点公道不可。”
听到这话，胡明眼神微动。
凭着前世的记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事儿，绝对绕不开潘家园那个大金牙。
王胖子叹了口气，眼圈有点红：“别提了。
前阵子我的车被扣，急着用钱赎车。
那大金牙跑来找茬，说看中我脖子上的玉牌。”
“开口价三百。
还跟我装大尾巴狼，说是顶格价了。”
“跟他磨叽了好几天，我心软了，想着急用，就卖了。”
“结果呢？我回头一问，那孙子转手就卖四千！你说气人不气人？”
王胖子越说越激动，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分明是坑蒙拐骗！把我的宝贝骗走了！”
胡明暗自摇头。
那块玉牌，可是开启精绝古城的关键钥匙。
丢了可就麻烦了。
虽然古玩行当讲究“买定离手”
，但这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既然欺负的是自己的兄弟，那就得让他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不然，打断腿都是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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