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明淡淡开口:“老胡,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胖子这亏吃得冤,咱们不能忍。”
胡八一闻言,眉头皱成了川字:“找谁去?胖子这几天把潘家园翻遍了,连个大金牙的毛都没看见。”
胡明点点头。
确实是个问题。
他在这一世待了二十多年,很多细节早就模糊不清,关键线索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
“老胡,沉住气。”
胡明把烟头按灭在指尖,语气轻描淡写。
“北京地界大,咱有的是时间耗。
迟早能把你家那根刺给拔了。”
胡八一微微颔首,没再多言。
胖子在一旁搓着手,嘿嘿一笑:“别琢磨那些晦气事了。
走,整点硬菜去!”
胡明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
他抬头瞪了胖子一眼,随即点头:“行,先填饱肚子再说。”
听到这话,胡八一也觉着胃里空落落的。
他拍了拍胖子的肩膀:“蹬快点,兄弟。”
胖子咧嘴一笑:“得嘞,两位爷请坐稳咯。”
回程的路不长。
胖子手脚麻利地安置好行李,领着他俩钻进了一家苍蝇馆子般的火锅店。
挑了个临窗的卡座,视野开阔,透着一股市井气。
菜单翻到价格那一页时,胡八一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诶……”
他指着数字,手都在抖:“明子,你瞅瞅这价码。
咱那点转业费,够塞牙缝的吗?”
胡明神色如常,仿佛对这种物价早已见怪不怪。
“首都圈嘛,就是这个行情。
吃吧。”
说着,他把一打啤酒往桌上一墩,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头咱俩出去溜溜,看看有没有啥门路,能弄点快钱。”
胡八一拿起菜单扫了一眼,正准备开口点单。
旁边的胖子正摆弄着碗筷。
突然,他动作一顿,眼神死死钉在了窗外那条街的对角线上。
那里站着个人。
大金牙。
这小子正跟一个洋老外眉飞色舞地比划着。
手里那块成色极佳的玉佩,被他说得天花乱坠。
三千块大洋,张口就来。
“明子!老胡!”
胖子的声音都变了调,眼底喷火。
“看见没?那混球!”
“今天老子非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不可!”
话音未落,他抄起桌上的玻璃酒瓶,就要起身往外冲。
胡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
他侧头看了胡八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走吧,去看看戏。”
“走!”
两人一左一右,端着板凳,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大金牙身后。
围成一个半圆,堵死了退路。
大金牙背脊一僵,心里咯噔一下。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先是用话术把那个洋老外支开。
等那人走后,他才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三个煞神,强装镇定。
“几位,想干什么?”
胡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
大金牙瞥了一眼旁边摩拳擦掌的胖子,冷汗下来了。
他干笑两声,试图拿规矩压人:“古玩行当,童叟无欺。
买定离手,交了学费也是常态……”
“啪。”
一张红票子拍在桌上。
三百块。
胡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温和,甚至带了几分诚恳。
“兄弟,这块玉不卖了。”
“这是家里祖传的宝贝,谁卖我跟谁急。”
“我这人最好说话,你把玉拿走,钱退给你,大家和气生财。”
大金牙脸色一僵:“我要是不答应呢?”
胡明耸了耸肩。
“那这几位兄弟,可能就没法保证你能完整走出这条街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胡八一和胖子同时活动了一下手腕。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大金牙慌了。
他指着三人,声音发颤:
“你们敢动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把你们全抓进去!”
胡明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股寒意:“话我信。
不过警察一到,你能不能还站在这儿,那就两说了。”
他目光如刀,直刺对面那张镶着金牙的大嘴:“别以为黑白通吃就能横着走。
在我手里,敲掉你的牙、废了你的腿,比喝水还简单。”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大金牙被那股逼人的气势压得喘不上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那眼神太瘆人,不像活人看死人,倒像是一头嗜血凶兽在审视猎物。
恐惧战胜了贪婪与傲慢。
大金牙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行……算我栽了。
三个打一个,我认输。”
说完,他把那块玉佩往桌上一拍,抓起那三百块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羊肉馆。
“妙啊!明子!”
胖子一把夺回玉佩,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这玩意儿值三千块!我卖多少磁带才能攒下这么多?”
看着财迷心窍的死党,胡明嘴角微扬。
八十年代初,普通人一年拼死拼活也就挣个一千块顶天。
三千块?那是巨款。
这一单,够胖子少奋斗好几年的。
若不是胡明刚才那一 霆手段,大金牙这只老狐狸至少能再剥一层皮,四千块轻松落袋。
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古董这行当,暴利二字写得明明白白。
胡明虽是历史系出身,但脑海中装着那位顶级考古学家毕生的经验储备。
论起古玩鉴定,他自问不输任何权威专家。
既然来了首都,搞点文玩收藏,自然不在话下。
一顿涮羊肉下肚,几人晃悠到了王胖子的出租屋。
夜深人静。
王胖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白日里的见闻让他心里痒痒的。
这行当水太深,但也意味着利润惊人。
比起倒腾那些小打小闹的磁带,这才是真正的快钱。
要是老胡点头,再加上明子这双慧眼……
越想,胖子越觉得激动。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凑了过来。
“老胡,明子,咱商量个事。”
胖子压低声音,眼里闪烁着精光,“大金牙那块玉都能卖出天价,这中间的水有多深你们也清楚。
要不,咱们也入这行?”
胡八一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摇头:“想法不错,但东西从哪来?无源之水,迟早干涸。”
胖子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不会忘了吧?你和明子都会摸金卸岭的手段……”
“闭嘴。”
胡八一脸色一沉,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气坚决得不容置疑:
“挖坟掘墓,想都别想。”
“闭嘴。”
胡八一猛地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那种缺德带冒烟的买卖,老子想都不想去想。”
王胖子一脸懵圈,瞪着大眼睛:“咋了?至于吗?”
胡八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爷爷当年也干过这行。
结果呢?撞上了极品大粽子。
差点把命丢在里头,九死一生才爬出来。
从那以后,老爷子就发誓,再沾边就是遭天谴。
损阴德的事,坚决不干。
说完,老胡直接翻身背对胖子,面朝墙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胖子还不死心。
“老胡,咱们准备得挺充分啊。”
“黑驴蹄子揣兜里,符咒贴门上,真遇上事儿也不怕。”
见胡八一跟块石头似的没反应,胖子继续输出。
“退一万步讲,取之有道嘛。”
“倒斗名声臭,那是外行瞎搞出来的。”
“人家搬山、卸岭、摸金、发丘四门正宗传人,讲究的是规矩。”
“像那些不懂行的野路子,到处破坏性挖掘,招人恨不是应该的吗?”
“咱们这是捡漏,顺便帮百姓把钱物收回来。”
“你想想,你要帮扶那么多烈士家属。”
“没钱怎么办事?”
胖子说得唾沫横飞,口干舌燥。
胡八一依旧沉默,连个屁都不放。
旁边一直吃瓜的胡明看傻了。
他以为胖子能言善辩已经够离谱了。
没想到这家伙才是话痨界的天花板。
眼看苦劝无效,胖子转头看向胡明。
“明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胡明苦笑一声,摇摇头。
他躺在床上一脸平淡:“下墓这事,我同意。”
胡八一愣了一下,反问:“你不怕你爹妈打断你的腿?”
胡明目光直视对方:“你想过以前牺牲的那些兄弟没?”
“他们家里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胡八一站起身,眉头紧锁:“我们可以做别的正经工作。”
“非得走邪路?”
胡明也跟着起身。
神色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能做什么?”
“咱们手里有多少启动资金?”
“不靠这一票,拿什么养家糊口?”
“我不是非要去大动干戈。”
“找个规模小点的坑,弄点钱出来。”
“拿去投资做生意不行吗?”
“就凭咱们现在在外面打工赚的那点窝囊费。”
“够养活自己就不错了。”
“还想救别人?做梦去吧。”
胡八一听罢,默然点头,重新躺回炕头。
王胖子瞥见胡八一闭目沉思的模样,转头冲胡明竖起大拇指,随即附和道:“明子说得在理。
咱们不妨去乡下老支书那儿转转,那边藏着的古董瓷器可不少。”
胡八一睁眼,淡淡回应:“倒是个路子。”
胡明颔首,看向二人:“先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