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老爷子觉悟太高,眼里揉不得沙子。
挖出来的物件,全得上交国家,一件不剩。
胡明听得心里直痒痒。
要是没有官方介入,这趟浑水他真想蹚一蹚。
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牛心山。
电话线那头,支书和乡亲们早就等候多时。
马车刚到村口,人群便围了上来。
“明子!”
一声清脆的呼喊划破喧嚣。
燕子把手里的篮子往旁边一搁,撒开腿就跑过来。
她脸上挂着笑,直奔胡明而去。
王胖子挤眉弄眼,故意提高音量:“我说燕子姐,怎么光喊别人?把我当空气啊?”
燕子脚步一顿,回头白了他一眼。
“你还好意思说?”
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里满是嫌弃,“死胖子,离我远点!”
胡明目光四下扫了一圈,心头那点怀旧劲儿刚冒头,就被眼前的景象打断了。
“燕子姐,英子那丫头跑哪去了?”
记忆里,这小姑娘可是个跟屁虫。
那时候她光着脚丫子在泥地里撒欢,鼻涕泡都冻出来了,还非要缠着他喊哥哥,一口一个亲热得紧。
燕子正收拾碗筷,闻言手上动作没停,随口应道:“去后山 了。
看这天色和时辰,估计也快转回来了。”
王胖子瞪圆了眼,下巴差点掉地上。
“ ?就凭英子那个小身板?”
胖子满脸不可置信。
想当年,这小丫头片子跟在屁股后面,连只蚂蚱都能吓得哇哇大哭,如今竟敢去跟野兽较劲?
燕子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死胖子,女大十八变,这点常识都没有?”
一旁,葛叔乐呵呵地插科打诨,打破了胖子这边的尴尬。
“行了燕娃儿,别逗人家孩子。
快让小明他们进村歇息吧。”
众人相视一笑,簇拥着胡明几人往村里走。
住处早就安排妥当,直接住进了燕子家里。
……
夜色如墨,屋内灯火昏黄。
饭菜摆满了一桌,香气四溢。
燕子父亲拿起酒壶,给三人斟满,脸上堆满了笑意。
“你们哥仨这时候回来,还大包小包提这么多好东西。
在外头混得不错啊,赚了不少钱吧?”
胡八一瞥了眼胖子和胡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架势。
“叔,这话说的。
日子好了是好事,但不能光顾着我们三个闷声发大财不是?我们想着,得带着乡亲们一起把腰包鼓起来!”
老支书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好!好话!”
王胖子是个直肠子,听不得这个,嘿嘿笑着就接茬了。
“老支书,您后院那些腌菜的大坛子,还有那些破碗烂罐,还在不?”
胡八一狠狠剜了胖子一眼。
沉不住气的毛病,真是改不了。
老支书眉头一皱,警惕心起。
“问这些干啥?有贼惦记上我家破烂了?”
眼看胖子要嘴瓢,胡八一赶紧抢过话头,语气轻松自然。
“刚才不是说了吗?咱们现在要搞经济复苏。
京城里古玩市场火爆得很,我有个老朋友,专门收这些老物件。”
老支书一脸茫然,搓了搓手。
“我那装咸菜的土坛子?能值几个钱?”
这时,一直沉默的胡明开了口。
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您眼里,那是腌咸菜的;但在行家眼里,那是能传家的艺术品。”
老支书愣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真……真的?”
胡明笑了笑,眼神清明。
“叔,我是科班出身。
这东西,值钱。”
王胖子也逮住机会,巴拉巴拉一顿输出。
“所以说嘛,我们就奔着这事儿来的。
一个个罐子,少说几百块。
把这些破烂全收了,卖了的钱,跟乡亲们五五分账!”
空气瞬间安静了三秒。
“当真?”
老支书声音有些抖。
“那必须滴!咱们谁跟谁啊,知根知底的交情!”
胖子拍着胸脯保证。
燕子爹和老支书对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与无奈。
最终,两人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你们俩呀,来晚了。”
老支书那脸色,变得挺微妙。
他压低嗓门,吐出一句让人心凉的话:“上个月,上面派了考古队下来。
说是收归国有,每家每户发了点粮票当补偿。”
“方圆几十里的家底,全被搬空了。”
要是胖子嘴里那个罐子真值几百块,这牛心山的百姓,谁家没攒着几个破瓷碗?
这一来,全村都得变成万元户!
在这个年代,万元户是什么概念?那是横着走的人物。
带着大伙儿一起发财,本来是个板上钉钉的好事。
可惜啊。
老支书觉悟高得很。
一听是上交国家,二话不说,把各家各户的坛坛罐罐,连根拔起,全送了上去。
话说到这份上,老支书脸上的表情,更是五味杂陈。
错过了带村民暴富的良机,他心里那股子遗憾,怎么都抹不平。
另一边,胡巴一和王胖子直接傻了眼。
胖子脸上的笑,瞬间冻结,接着碎了一地。
墓没了。
值钱的东西,也没了。
胡八一更惨。
为了显摆,还当了块手表给乡亲们买礼物。
现在好了,赚钱的路断了,花钱的钱也搭进去了。
兜里比脸还干净,连回城的火车票钱都掏不出来。
老胡嗓子发干,眼神飘忽,满心都是绝望。
胖子那张脸,苦得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唯独胡明,神色平静如水。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发财梦碎了,那就只能去野人沟碰运气了。
“别丧气,喝!”
胡明举起酒杯,分别递给两人一杯。
“既来之则安之。
先吃好喝好,钱的事,慢慢再图。”
王胖子五官皱成一团。
发家致富的念头彻底破灭,胡八一和胖子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端起酒杯,跟不要钱似的,仰头猛灌。
次日清晨。
胡明睡得浅,醒得早。
屋外动静不大,他起身溜达了一圈回来,推门一看,另外俩人已经醒了。
正凑在一块,唾沫横飞地商量着什么。
“明子,你总算起来了!”
见胡明进门,胖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按在炕沿坐下。
“有件事,跟你透个底。”
胡明嘴角微扬,似笑非笑:“你是想劝我去牛心山,野人沟?”
胖子一愣,眼睛瞪圆:“你怎么猜到的?”
胡明没接话,反而轻描淡写地说道:“村里老人讲过,前年 ,牛心山裂开个大口子,露出一座古墓。
考古队就是冲着这个来的,顺手把周围的宝贝都收了。”
“但是,野人沟不一样。”
胡明目光深邃,语气笃定:“那块地方荒无人烟,连考古队都没顾上挖完主墓,哪有空管野人沟?”
“况且,当年那是关东要塞,底下压着的,绝对是好东西。”
王胖子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我的乖乖!我还琢磨着怎么劝你呢,合着你跟老胡心意相通啊?那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细软,咱这就动身!”
胡明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妥。”
这事儿他们提前跟老支书透了底,老人家也没拦着,算是默许了。
打点行囊之际,胡明特意去找了趟老支书,开口问道:“叔,咱们村头能不能匀出点汽油来?车子还得烧那个。”
老支书眉头微挑,虽觉诧异,却没多嘴追问,只摆摆手道:“后院库房里尚余半桶,你拉走吧。”
“得嘞,谢过叔。”
胡明拱手致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野人沟深处蹲着的那尊金国将军红毛大粽子,绝非善茬。
那玩意儿力气大得惊人,浑身皮肉硬如铁石,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就连 的威力都奈何不了它。
虽然自诩身手不凡,但胡明清楚,正面硬刚这种铜皮铁骨的怪物,胜算极低。
他脑海里清晰浮现出当年那幕——最终是那件天宝龙火琉璃瓦散发的恐怖高温,才将那怪物活活炼化。
要想活着从墓穴里爬出来,这红毛怪必须死,而 它的唯一途径,便是用火攻!
待盗墓家伙什儿备齐,三人正欲启程,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只见一匹健马疾驰而来,马上坐着一位短发利落、眉眼清秀的女娃,身后跟着四条汉子,还有匹空鞍的马紧随其后。
女勒紧缰绳,马匹在三人侧方刹住脚步。
她跳下马背,笑盈盈地喊道:“小明哥,胡大哥,胖哥,我是英子!老支书挂念你们去牛心山安危,特意派我引路,护你们周全。”
这姑娘性子豪爽,说话不绕弯子。
胖子一听这话,乐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上下打量了英子一番,调侃道:“让你保护我们?这丫头片子口气不小啊,老支书这是老糊涂了,还是想让我们带个累赘回去?”
英子脸颊微鼓,也不恼,只是不服输地瞪眼道:“看不起女人是吧?没准儿哪天没了我这向导,你们在这深山老林里转悠半个月也摸不着野人沟的边儿!”
胖子转头看向胡八一和胡明,撇撇嘴道:“老胡,你看这妹子脾气挺爆啊。
你说老支书这一手,究竟是帮倒忙,还是真有两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