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天酒店会所。
第二天上午,徐清恬跟着陈德生来到宴会厅门口。递上邀请函后,陈德生带着她随宾客入场。
厚重的厅门缓缓打开,水晶灯照亮了整座宴会厅。挑高的大厅宽敞开阔,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西装革履,衣香鬓影。
商场上最不缺的,就是体面。认识的相互寒暄,不认识的也会点头微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会显的冷淡。
落后陈德生半步,徐清恬双手将手包放在身前。
公司盼盛泰的合作盼了太久,她不能因为自己那点胆怯,把事情搞砸。
没过多久,宴会正式开始。
灯光全部转向台上。
并肩出现的沈青俞和廖雪莹,瞬间引来满场掌声。
男人俊朗挺拔,女人明艳端庄。站在璀璨灯光下的两个人,是所有豪门婚讯里最标准、最般配的那一对。
隔着人群,徐清恬安静看着他们。
十一年了。他们大概早就不记的,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仪式结束后,宾客陆续上前道贺。
“沈总,恭喜恭喜!”瞅准时机,陈德生立刻迎了上去,脸上的笑格外热络,身子也跟着低了几分。
“订婚大喜,事业又蒸蒸日上,沈总,您今天可是双喜临门啊!”
跟上去时,徐清恬的脚步踌躇,终究还是跟了上去。面对这场避无可避的碰面。
“这位是?”廖雪莹面对女生举动都很敏感,她看向了徐清恬。
认出这张脸后,她唇边的笑反而更深了。
“徐清恬?没想到,还真是你。”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徐清恬的后背冒出细密的冷汗,缓缓抬头,唇角勉强向上弯起,脸上挂着客气礼貌浅笑。
“沈先生,廖小姐,好久不见。”轻声补了一句。“恭喜两位。”
这陌生的称呼,将十一年前的关系撇的干干净净。
“原来你们认识啊?”陈德生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接过了话。“这是我们公司的职员,叫徐清恬,平时工作勤恳,办事也稳妥,我今天特意带她过来见见世面。”
没有接他的话,廖雪莹的目光从徐清恬的眉眼扫到浅色职业装,又不紧不慢的落回她脸上。
“认识,当然认识。”
她轻轻笑了一声,看着怯懦未蜕的女人,接着道:“陈经理,我身边正好缺个人,借你这个助手用一会儿,待会儿就还你,行吗?”
陈德生怔了一下。
“我身边刚好少个随身跟班。”没等他回答,廖雪莹已经转头看向沈青俞。挽紧男人的手臂,她的语气自然,根本没把徐清恬当成受邀前来的客人。
“青俞,我看她就挺合适的。”
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徐清恬把手包抓得更紧,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她忍下来,安静等着自己的上司开口。
沈青俞看了她一眼,神色没有变化。
“陈经理,那就麻烦你这位职员,替我照顾一下雪莹。”
徐清恬的喉咙干涩发紧,垂下眼,鼻腔里的酸意冒出。
“这有什么麻烦的,能帮廖小姐做事,也是她的锻炼机会!”
陈德生立刻笑着答应,甚至没有问过她一句。等转过身,他脸上的笑便收了起来。
“青恬,你就好好陪着廖小姐,帮忙提包、挡挡酒,眼睛放亮点,听见没有?”
徐清恬抓着手包声音很轻,语气里带着委婉拒绝。
“经理,我们待会儿还要核对合同。而且我也不懂这种宴会的流程,万一哪里没做好,不是反而给廖小姐添麻烦吗?”
陈德生的脸色当场落了下来,凑近低声道:
“公司的事有我,你先把眼前这点事办好。听廖小姐安排,合同只要签下来,我就给你涨工资。”
所谓涨工资,无非是合同落地后整个部门统一调薪。
这句话说的再好听,也不是单独给她的。
可她没有讨价还价的底气。
几秒后,徐清恬慢慢松开了被攥紧的手包搭扣,深吸口气点点头。
“好。”
“我知道了。”
她又变回了十一年前那个漂亮却沉默、温顺,习惯了不争不抢的女孩。
灯光落在她脸上,照出柔和干净的眉眼。
她不比廖雪莹逊色,甚至更加惹眼。
可从小到大,这张脸除了替她招来更多打量,从没替她赢过一次。
很快,沈青俞被几名宾客请去了另一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徐清恬真的成了廖雪莹身边的服务小妹。
廖雪莹换下手包,随手便递给她,她安静拿着。
酒杯一空,她便要及时接过来。
有人上前敬酒时,她还要先一步替廖雪莹递上新的饮品。
不熟悉宴会流程的她,只能处处小心,生怕自己出了差错,连累公司的合作。
经过休息区时,一名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伸手来拿果汁。
拿起果汁时,女人转身太急,镶满水钻的长甲刮过杯沿,边角当场缺了一小块。
低头看了两秒,女人的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回事?!”
一声娇斥,精致打扮的女生把手举到徐清恬面前,满脸怒意,仿佛受了多大打击。
“你怎么做事的?我这套美甲定制价25999!”精致妆容的女生,目光狠狠落在徐清恬脸上。
“好不容易请到定制师帮我定制,你赔的起吗?给我跪下道歉!”
还不解气,祺雅怒气冲冲。让几个女伴围了上来,把徐清恬堵在墙角。
“啪!”一巴掌打了过来。
徐清恬脸蛋猛的被打向一边,发丝散了几缕粘在脸颊。
祺雅抬起手,低头看着美甲上缺掉的一角,满脸心疼。
“你们看看,我这套美甲可是定制的,花了25999!她递个果汁,直接把我指甲刮坏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徐清恬看清了。
是祺雅转身太急,指甲自己蹭上杯沿,才缺了一角。
可站在这里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
廖雪莹嗤笑一声,拿起果汁,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停在徐清恬面前,她抬手一泼,冰凉的果汁从徐清恬头顶浇下来,顺着发梢不断往下淌,很快浸湿了她的职业装。
“徐清恬,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看着她满身狼狈,廖雪莹唇边挂着笑。
“还是这么廉价,这么卑微,你这辈子啊,就只配看人脸色,被人使唤,在我们面前低头弯腰。”
徐清恬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收紧,她已经忍了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快忘了,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她也该有点脾气。
徐清恬抬起头,声音发哑,目光没有再躲闪,说出了这辈子最重的一句话。
“廖雪莹,他到底是,怎么看上你这种仗势欺人的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