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雪莹往前逼近半步,眼底的讥讽更深了。
“你这么好奇啊?行,那我就告诉你,青俞当然喜欢我这样的,鲜活、明媚,带出去有面子,也配站在他身边。”
她的视线扫过徐清恬湿透的头发,再到皱巴巴的职业装,最后重新落在那张脸上。
“可你呢?死板,胆小,没意思,还土里土气。”
“徐清恬,你自己说说,你哪一点能跟我比?”
徐清恬胸口堵的难受。
已经十一年了。
这些年,她躲的足够远,不打听他们的消息,也从不接触和他们有关的人和事,今天要不是为了工作,她根本不会走进这场宴会。
可即便这样,廖雪莹还是不肯放过她。
“我已经躲的够远了。”
“这些年我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从来没招惹过你,都这么久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廖雪莹唇边的笑彻底淡下去,靠近徐清恬,声音压的很低,够她们两个人听见。
“因为你总往我和青俞中间凑啊,徐清恬,你知不知道,你这张脸看着就碍眼,让我……”
没能说完的后半句话,被宴会厅另一头突然传来的怒吼打断。
“沈青俞!”
同时回头的,是宴会厅里的所有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他手里攥着一把利刃,双眼通红,直奔沈青俞而去。
“把我的公司还给我!”
“沈青俞,你这么冷血,你就该死!”
四周的尖叫声响起,有人慌乱中撞翻了香槟塔,杯盘接连砸在地上,碎裂声混成一片。
两人的距离本就不远,西装男几步冲过去,刀锋已经逼到沈青俞面前。
沈青俞迅速侧身避开,紧接着抬脚,狠狠踹中男人的胸腹。
一声闷哼后,男人重重摔下,正好倒在距离徐清恬几人不远的位置。
四周的人尖叫着往外散。
男人撑着地面爬起来,怒红的双眼越过沈青俞,很快盯住了廖雪莹。
这一次,他调转刀锋,冲向了离自己最近的廖雪莹。
“小心!”
沈青俞脸色一沉,跑上前抓住廖雪莹,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那把刀,徐清恬也看见了。
她扶着墙想要起身,脚下却正好踩中刚才泼洒的果汁,鞋跟顿时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
回身的沈青俞,几乎没有思考便伸手接住了她。
撞进他怀里的瞬间,徐清恬听见了他失控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
西装男已经冲到了近前。
沈青俞揽住徐清恬想带她躲开,却还是迟了一步。
锋利的刀刃从侧后方刺来,狠狠扎进徐清恬后背。剧烈的疼痛袭来,她浑身一颤,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沈青俞抱着她后退一步,同时抬脚,再次将男人狠狠踹开。
几名保安终于冲过来,一拥而上,把还在挣扎怒吼的男人死死按在地上。
徐清恬却已经没有力气了。
温热的血不断从后背涌出,浸透她的衣服,也把沈青俞的手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被他抱在怀里,徐清恬的意识逐渐涣散,身体也越来越冷。
她费力抬起眼睛,对上沈青俞的目光。
盯着她苍白的脸,沈青俞呼吸发紧,许久都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低叹了口气。
“下辈子,别再遇上我了。”
喉咙里全是血腥气,徐清恬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无声滑过眼角。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眼前也彻底黑了下来。
……
天刚泛白,初秋的风从窗缝钻进屋里,带着几分凉意。
铺着薄褥的木床上,清瘦的少女蜷在被子里,额角全是汗,眼尾还挂着泪。
她睡的不安稳,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意识还困在那场窒息的噩梦里,怎么都挣脱不开。
下一秒,徐清恬猛的睁开眼睛。喘息又急又重,冷汗不断滑下。濒死时的疼痛还残留在身体里,胸口闷痛,呼吸也乱的不成样子。
平静下来后,她盯着头顶木梁,许久都没有动。
这是张木制床,床头雕着鸳鸯比翼,三面围着木质床挡,粉白色纱帐从上方垂下来,被窗边吹进来的风轻轻带动。
这张老式木床,她睡了很多年。
从窗边漏进来的一束晨光,正好落在木质书桌上。
摆在桌上的,是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蓝白封面已经卷边,书页里夹着半张草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写下的公式。
徐清恬的呼吸停住了,坐起身,视线缓慢扫过整个房间。
屋子很小,除了一张木床,便只有一张靠墙的书桌,桌上堆满课本、卷子和练习册。散在旁边的,还有几支笔、橡皮、发圈,以及一些女孩子常用的零碎东西。
木板墙上挂着一本旧日历,右边贴着一张早已过气的明星海报,边缘粘了好几层透明胶,被风一吹,便翘起一个角。
眼睛突然发涩,徐清恬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是她和妈妈当年在F市租住的那间老房子。
两层木楼年头很久,隔音不好,人踩上去时,楼板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唯一的好处,是离学校近,租金也便宜。
楼下,就是周素珍开的那间杂货店。
店面窄窄的,门口码着香菇和木耳,柜台后塞满烟酒茶叶,墙根堆着米粮,头顶还垂着几串暗红色的干辣椒。
低下头,徐清恬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根手指纤细,指甲圆润,透着淡淡的粉色。
没有血,也没有临死前那种无论如何都暖不起来的冰凉。
看了很久,徐清恬才缓缓抬手,贴上自己的胸口。
掌心下,心脏正在一下接一下跳动,温热而又真实。
*
窗外响起清脆的鸟叫,紧接着,楼下早点摊的老板拖长了嗓子叫卖。
“刚出锅的油条咧!热豆浆呦!”
听见熟悉的声音,徐清恬心跳猛的停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冲进卫生间,肩膀险些撞上门框。
卫生间里的镜子已经很旧,边缘生出一圈黑斑。
水龙头没有拧紧,一滴水落进洗手池,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双手撑住洗手台,徐清恬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的,是一张十七八岁少女的脸。
脸颊饱满,皮肤透亮,眼睛清澈干净,没有常年熬夜留下的青黑,没有加班磨出来的麻木,更没有临死前的灰败和绝望。
刘海睡的有些凌乱,睡衣领口歪在一边,脸颊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压痕。
抬起手,徐清恬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指腹下的皮肤细滑而温热。
盯着镜中的自己,她喉咙发紧,眼睛一眨不眨。
片刻后,徐清恬抬起手,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嘶……”
疼。
真实的痛感,瞬间逼红了她的眼眶。
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