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一脚迈进教室,就觉得气氛不对劲。
怎么说呢,比昨天更离谱了。
昨天吧,大家顶多是好奇地偷瞄两眼。今天倒好,直接光明正大地盯着你看。我前脚刚踏进门,“唰”一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照过来,然后又一秒弹开,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病吧这是?”
我嘴里嘟囔着走到座位,低头一看,好家伙,桌上凭空多了一堆东西:薯片、可乐、辣条,还有个面包,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兄弟,帮我在刘莹同学面前美言几句!隔壁老王跪谢。”
我嘴角抽了抽,把这堆“供品”全推到一边。
这帮人是真疯了。
刘莹还没来,教室里就已经有人开始蠢蠢欲动了。几个男生扎堆儿在那嘀嘀咕咕,说到一半还不忘扭头瞅我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又酸又羡慕,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哟,五音,今儿又是万众瞩目的一天啊。”陈浩贱兮兮地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根油条,“咋样,当明星的感觉爽不爽?”
“我只感觉自己在动物园里当猴子。”
“别不知好歹了兄弟,”他咬了口油条,含含糊糊地说,“你现在可是咱系的传奇人物,谁不知道计科有个幸运小子,跟冰山校花做了同桌?”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我倒想啊,可人家不坐我旁边啊。”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上课铃响前三分钟,刘莹踩着点进来了。
还是老样子,白衬衫黑裤子,那头银发散在肩膀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她手里多了一杯豆浆和一袋包子。
她走到座位坐下,把早餐搁桌上,然后就开始慢悠悠地吃起来。
我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她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好看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包子,嚼东西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声响。明明就是在教室里吃个早饭这么普通的事儿,被她一做,愣是带出了一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
等等。
我干嘛要看她吃东西?
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在看书。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刘莹还是不怎么说话,偶尔老师在讲重点的时候,她才在本子上划拉两笔。我也想把心思放在课上,可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张纸条的事。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十二点,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陆陆续续往外走,但有几个人步子明显慢了半拍,眼神还时不时往后排飘。
我刚准备起身去食堂,一个外班的男生突然走了过来。
个子挺高,穿着球衣,长得还行,就是手里捏着的那个粉红色信封出卖了他。他脸憋得通红,走路姿势都有点僵硬,但还是硬着头皮走到了刘莹桌前。
教室里还没走的人瞬间定住了,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谁都看得出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那、那个……刘莹同学!”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递到她面前,声音都在抖:“这个……是我写的,希望你……能收下!”
粉红色的信封上,用金色水笔写着“致刘莹”,旁边还画了个小爱心。
情书。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情书。
全班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戏。
我默默拿起桌上的面包,撕开袋子,咬了一口。
反正结局我已经猜到了。
果然。
刘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还黏在书页上,嘴唇动了动,冷冰冰地甩出三个字:
“不需要。”
那语气,干脆得像一把刀,一点余地都不留。
男生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下去,变得惨白。周围安静得可怕,没人说话,只剩下窗外知了在那儿没完没了地叫。
“……我知道了。”
男生收回信封,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看着有点狼狈,但也没人笑话他。
因为大家都清楚,换了自己上去,结果也好不到哪去。
教室里响起一阵叹气声。
“我就说吧……”
“冰山校花,名不虚传。”
“这都第三个了吧?才开学第二天啊。”
“唉,咱们这些凡人就别做梦了。”
我嚼着面包,心里默默给刘莹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
拒绝得干净利落,一点幻想都不给对方留。虽然残忍了点,但总比吊着人家强。
不愧是高岭之花。
正想着呢,旁边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刘莹站起来了。
我没多想,继续啃我的面包。
然后,一盒牛奶就这么出现在了我眼前。
温热的,还带着点余温的盒装牛奶,被一只白白净净的手放在了桌上,正好挨着我啃了一半的面包。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刘莹那张精致的小脸。
她表情还是淡淡的,但说话的口气比刚才软了不少,甚至还能听出那么一丝丝关心的意思:
“光吃面包,胃受不了。”
我的脑子空白了大概有三秒钟。
什么情况?
刚才还用三个字把人怼得体无完肤的冰山美人,现在居然跑来关心我吃得健不健康?
还专门把牛奶放到我桌上?
还用“胃受不了”这种带着人情味的词?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结果发现嗓子眼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
是因为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那些目光,简直能杀人。
刷刷刷……
教室里还没走的那群人,所有的视线全都钉在了我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有嫉妒,还有一股“你小子凭什么”的怒火。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枪围住的兔子,下一秒就要被打成筛子了。
“咳……谢、谢谢。”
我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伸手拿起那盒牛奶。
温温热热的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暖意。
刘莹没再说什么,坐回去接着看她的书。
但我注意到了。
她的嘴角,好像又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
弧度特别小,小到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但我看见了。
就跟昨天一样。
我把吸管拆开,插进去,喝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淡淡的甜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觉得这盒牛奶比我以前喝过的所有牛奶都好喝。
“喂,五音。”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回来,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你给我老实交代,你跟刘莹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说了我也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她拒绝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转头就给你买牛奶?这叫不知道?”
“也许……她就是热心肠?”
“你觉得她像是那种‘热心肠’的人吗?”
我沉默了。
说得对。
以刘莹这两天的表现来看,她绝对不是那种会莫名其妙对人好的人。
那她到底想干嘛……
我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刘莹。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书,午后的阳光洒在她那头银发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跟我对上了一瞬。
然后,她轻轻地眨了一下眼,好像在问“怎么了”。
我吓得赶紧把目光缩了回去,心脏却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
这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