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一对熊猫眼晃进教室。
说实话，昨晚基本没怎么合眼。那个帖子就跟单曲循环似的，在我脑子里一遍遍播，搞得我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看什么都觉得不真实。
刘莹已经到了。
她今天换了件浅蓝的衬衫，那头银发用一根黑色皮筋随意地扎起来，露出一截后颈，白得有点晃眼。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眼皮抬了抬，扫了我一眼，也就那么一秒，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挪开了。
整个上午，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默。我俩谁也没说话。可我总是不自觉地注意到她……她翻书时指尖划过页角的样子，写字时笔尖沙沙的声音，偶尔抬手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
这些细碎的、毫无意义的画面，就像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怎么也赶不走。
“走了走了，干饭去！”
第四节课下课铃刚响，陈浩就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似的从前排蹦过来，一把搂住我脖子：“今天食堂有红烧排骨！再磨蹭连汤都没了！”
被他这么一拽，我一个趔趄站了起来，跟着他就往外冲。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没忍住，回头瞥了一眼。
刘莹还坐在位子上，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也是，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跟我们挤食堂。
我转回头，没再多想。
食堂那阵仗，真是人山人海，锅碗瓢盆叮当响，各种味道搅和在一起，偏偏我肚子还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昨天那帖子，你看了没？”陈浩一边踮着脚往前探脑袋，一边压低嗓子问我。
“什么帖子？”
“就扒你那篇啊！浏览量都破万了，底下吵翻了天。”
“……不想听。”
“别呀，我还想问你呢，你跟刘莹到底以前认不认识？”
我没接话。
因为就在这时候，后背猛地被人撞了一下。
砰的一声闷响，我整个人往前一栽，差点扑到前面那人身上。手里的饭卡也飞了出去，啪嗒摔在地上。
“哟，真不好意思啊。”
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我扭头一看，三个高年级的男生杵在那儿。为首的那个，人高马大，穿了件黑色篮球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他下巴微扬，嘴角挂着一点笑意，但那眼神，明摆着就是来找茬的。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有人认出他了，小声嘀咕：
“那不是韩虎吗？”
“篮球队那个？”
“就是他，大三的，听说脾气挺爆……”
“他怎么找上五音了？”
韩虎这名字我听过。校篮球队主力前锋，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听说追他的女生不少，可他眼光高，一直单着。
当然，我还听过另一个版本。他以前追过谁，被拒了，从那以后就对那种“特别好看的女生”有种说不清的执念。
现在全校最好看的女生，成了我同桌。
这就说得通了。
“你就是那个跟刘莹坐一块儿的？”韩虎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他比我高出半头，再加上那身板儿，往我面前一站，确实挺唬人。
但我清楚，这种时候你要是露怯，对方只会更来劲。
“有事儿？”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着平稳点。
“没事儿，”韩虎扯了扯嘴角，“就想认识认识你。”
说着，他伸出手，在我肩上拍了拍。力气不小，带着一股明显的警告味儿。
“听说你挺有本事的啊？能让刘莹给你送牛奶。传授两招呗？”
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有人小声嘀咕，有人举着手机偷拍，还有人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等着看好戏。
我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说不紧张是假的。他比我壮那么多，真要动手我铁定吃亏。而且这是食堂，这么多人看着，不管怎样丢脸的都会是我。
但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我也做不到。
“没什么好传授的，”我盯着他的眼睛，“可能……是人品问题吧。”
韩虎的脸当场就黑了。
“你他妈……”
他往前一冲，伸手就要揪我领子。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那只手很白，手指又细又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带着一丝凉意。
紧接着，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我身后响起：
“让开。”
食堂里嘈杂的声音，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看向我身后。
我扭过头，看见刘莹站在那儿。
她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透出一股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气。她的目光越过我，直直盯在韩虎脸上，像一把出鞘的刀，又冷又利。
韩虎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刘……刘莹？”
“我说，让开。”
刘莹的语气平平淡淡，可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子，砸在地上都能听见响。
韩虎的脸色变了好几变。
他嘴巴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可对上刘莹那双眼睛，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哼……算了。”
他收回手，狠狠剜了我一眼，带着那两个小弟转身走了。
临走还不忘撂下一句：“小子，下次注意点儿。”
我没搭理他。因为我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肩膀上那只手上。
那股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T恤传过来，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刘莹把手收了回去。
我转过身，想说声谢谢，却发现她已经转身往食堂门口走了。
银色的长发在她背后轻轻晃动，步子不紧不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莹！”
我喊了一声。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谢了。”
沉默了几秒。
“下次遇到这种人，直接跟我说。”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清冷，可这一次，我好像听出了一丁点儿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消失在了食堂门口那片光影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半天没动弹。
“卧槽……”
陈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张脸上写满了震惊：“兄弟，你这待遇……我酸了。”
我没理他。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怎么会来食堂？
她不是从来不在食堂吃饭的吗？
难道说……她是跟着我来的？
想到这里，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周围的人慢慢恢复了喧闹，那些窃窃私语和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在学校的“知名度”怕是又要往上蹿一截了。
但奇怪的是，我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弯腰捡起地上的饭卡，我重新排进了队伍里。
红烧排骨的香味飘过来，肚子又叫了一声。
算了，先填饱肚子再说。